新年的喧嚣欢腾如一场盛大而短暂的烟火秀,在夜空中绽放后渐渐消散于寂静。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流,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静谧的悠然,缓缓淌过岁月的河床。
陈禹橦的心中,始终有一方角落被姚常凤填满。那些关于他的回忆,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悄然生长,缠绕交织。于是,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时常前往那座高墙林立的看守所去探望他。每一次的探望,于她而言,都是一次心灵的慰藉,也是对这段复杂情感的坚守。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滑过,像一把无形却又精准的刻刀,在岁月的长卷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不知不觉间,公元2082年4月19日,这个被命运标注的日子,如同一颗沉重的巨石,投入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湖面。就在这一天,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了对姚常凤的死刑判决。
当这个消息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陈禹橦的耳畔炸响时,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刻。紧接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其实,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早已在心底无数次预演过这个场景,清楚地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那些寂静的夜里,她独自蜷缩在黑暗中,双手合十,在心底默默地、虔诚地祈求,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到来。
然而,命运的车轮从不因个人的祈愿而停下脚步。这一天,终究还是带着无情的冰冷,不可阻挡地到来了。此刻,她深知,和姚常凤离别的时刻,真的来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在执行死刑前,按惯例要安排罪犯与家属进行最后的会面。为此,陈禹橦和其他几位检察官着手联系姚常凤的父母,筹备这次会见。
在走访过程中,陈禹橦和同事们了解到,姚常凤的父亲早已离世。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与姚常凤的母亲取得联系并见面。
当陈禹橦向姚常凤的母亲传达她儿子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消息时,这位母亲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陈禹橦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片刻才鼓起勇气说道:“阿姨,不管您之前怎么想,他毕竟是您的儿子,人之将死,也许他现在特别渴望能再见您一面。”
姚常凤的母亲眼神冷漠,语气决绝:“我不见,就当没生过他,他的死活与我无关,你们别再来烦我。”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检察官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且悲悯的神情,轻声说道:“阿姨,孩子犯错,做父母的痛心,这我们都懂。可他生命走到尽头,您要是能见他一面,说不定以后您自己心里也能少些遗憾啊。”
姚常凤的母亲面色阴沉,冷冷说道:“少拿遗憾来说事儿,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他的死活我不想再管,你们赶紧走。”
其他几位检察官互相对视一眼,虽面露无奈,却仍心有不甘。其中一位年轻检察官鼓足勇气说道:“阿姨,他毕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人之将死,您就当可怜可怜他,去见一见吧。”
姚常凤的母亲对检察官们的话充耳不闻,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二话不说转身便朝着屋内走去,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冷漠且决然的背影。
几位检察官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陈禹橦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失落与怅惘。最终,他们一行人默默转过身,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