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姻说完便收回了目光,然后直接走在沙发旁坐下,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这些看起来非常精美丰盛的饭菜,无不都是她还在沈家的时候很喜欢吃的。
呵,可真是难为查理斯了,他能查到这些,足以证明他的确是做了不少功夫。
只是可惜了。
以前的她确实喜欢吃这些菜,但现在的她……
现在的她不重口腹之欲,吃饱为主,饿也没关系。
毕竟,身体早就习惯了饥饿。
在那几年的死亡训练中,沈落姻已经数不清她有多少次命悬一线。
还记得最残忍的是为了进入“彼岸”组织而参加的最终考核。
她和其他人被一同丢到了世界上环境极端恶劣的一座凶岛上,那里的恐怖程度远远超过了传说中的亡魂岛,仿佛是一片被诅咒的死亡之地。
这座岛屿名为幽骸岛,顾名思义,所有去往岛上探险的人都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在幽骸岛上,毒物肆意横行,它们或是色彩斑斓却含有致命毒素的蛇虫,或是隐藏于暗处释放出剧毒气体的植物。
凶兽更是遍布每一个角落,有体型巨大且凶猛无比的野兽,也有行动敏捷、善于偷袭的猛兽。这些凶兽具有强大的攻击力,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它们的口中之食。
不仅如此,更为糟糕的是,幽骸岛上几乎找不到可供人类生存的条件。
而考核通过的标准也很残忍:30天后,在岛上仍旧还存活的人,即为考核通过,便可以加入彼岸。
与她一同参加考核的有五十人,她们分别被安置在了岛上不同的位置,并且每人配备了一把手枪,十发子弹。
岛上可供人类存活下去的物资是极为有限的。她们没有任何旁的东西,仅仅靠着一把枪、十发子弹,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简直是难如登天。
她们不仅要防备着周遭猛兽的袭击,还要防备前些日子朝夕相处的那些同伴们因为掠夺资源而痛下杀手。
在这里,唯一值得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人性的丑恶与阴暗,在这片荒芜之地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段日子,她渴了就喝泉水,实在饿得不行才会吃一些无毒的草和果子。
因为这里的植物大多数都是有毒的,哪怕是无毒的草和果子,都极为难寻。
饿肚子是常态,但还要时刻精神警惕着,防备着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为自己接下来谋一条活路。
后来……
尽管沈落姻的神色淡淡,但查理斯混迹官场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一眼便能看出沈落姻正在走神。
似是没想到沈落姻会是这个反应,查理斯愣了一秒。
姻姻在想什么呢,让他猜猜看……
姻姻她应该是想起了在沈家生活的那些年时光? 还是说…是想起了她离开楚家后所经历的种种?
查理斯眸色一暗,随即勾了勾唇,抬步朝着沈落姻的方向走去。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落姻缓缓抬眸,直直地望向查理斯。
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澈,笑容温柔和煦,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和她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美好得仿佛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的王子。
沈落姻眯了眯眸子,错开视线。
查理斯淡笑着,坐到沈落姻的正对面,伸手从一侧拿起餐布,然后包裹住一张餐盘,递给她,“怎么不吃? 不饿吗? ”
沈落姻没有接过,低眸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语气散漫:“还好,不是太有胃口。”
查理斯拿着餐盘的食指微动了一下,慢慢放下,脸上的笑容未变:“不合胃口就不吃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出去吃。”
沈落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凝望着他。
查理斯回以温柔一笑,抬手抚上脸颊,“姻姻,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
他的声调忽然放轻:“还是说~你看着我就饱了? ”
沈落姻不语。
男人那双湛蓝美丽的眼眸温柔无比,仿佛缓缓流淌着丝丝情意,语气又是无比缱绻亲昵,就好像她真的是他的心上人。
时至今日,论演技、论伪装,沈落姻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不得查理斯。
查理斯才是那当之无愧的“影帝”。
他的脸上竟然没有半分表演的痕迹。
所以…查理斯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让她相信这场婚约不全是因为利益?
这也太过可笑了。
沈落姻当然不会认为像他这样冷血、利益至上的人,会对人生出多余的情绪来。
如果真的看起来有,那也只会是演出来的,为了能达成他的某种目的。
而且沈落姻觉得查理斯还不至于蠢到会以为能打着爱情的幌子哄骗到她。
毕竟,查理斯因为担心她被情爱所困而无法成为楚家家主,也算是费尽心机地做了一场局——
一场,能让她杀了宫绍轩的局。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宫绍轩父亲的性取向有问题,也看透了宫绍轩的本质。
但该配合查理斯的演出,她还是配合了。
带宫绍轩回来,无非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脸……仿佛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很奇怪的是,她刻意回想时,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到过它。
但沈落姻确信自己没有失去记忆,她的记忆是完整的连贯的,没有任何空缺。
她把这归为幻觉,或许这应该是她脑海中想象出来的完美面孔。
至今为止,最接近的还是叶希诀。
因为她发现,他的每一个五官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可以在某个瞬间激发她深藏在心中的占有欲与暴虐。
忽地,沈落姻莞尔一笑,“你想要说的意思是,你秀色可餐? 还是…看到你就太过倒胃口?”
被沈落姻这么拐弯抹角地嘲讽了一番,查理斯神色未变,嘴角的笑意还加深了几分:“姻姻,几年不见,你现在讲话更幽默了。”
沈落姻弯着眸子,但笑不语。
还继续装。
如果她时间充裕的话,她说不定会和他耗上一会儿,她确实很想知道查理斯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很清楚她是为什么来的,也知道她会这个时间来,甚至提前准备了饭菜、留了门。
沈落姻不说话,查理斯竟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他气定神闲地坐着,“深情“凝望着沈落姻,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无比缓慢地敲了三下。
一分钟后,查理斯忽然开口说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得和你说声抱歉。”
沈落姻不明所以:?
抱歉?
查理斯什么意思?
只见查理斯慢条斯理地起身,然后走在她的面前。
沈落姻右眼皮重重一跳,直觉他接下来说的话肯定不是她爱听的。
果然。
查理斯微微俯身,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沈落姻转眸看去,皱了皱眉,但没有挣脱。
她想知道查理斯究竟要整什么幺蛾子。
查理斯的神情无比认真,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他无比心爱的人,好听的嗓音响起,温柔如水,“抱歉,刚才是我称呼错了。”
“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为了彰显我们之间亲密的关系,我以后叫你姻宝,怎么样? ”
沈落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