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宫,王座厅。
气氛,因默那石破天惊的“清算”而凝固到了冰点!
来自过去时间线的、年幼的王默,抱着气息奄奄的罗丽娃娃,看着被默隔空抓来、面如死灰的仙境女王曼多拉,听着那“本命珠”的惊天秘闻,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与茫然。她怀中的罗丽娃娃,微弱的仙力波动剧烈起伏,显然也因这骇人的真相而心神激荡。
铁皮玩具金离瞳,在默那句“如同你心上人一样痛”的诛心之言下,彻底僵死,锈迹斑斑的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尘封了万古的剧痛,正疯狂地撕裂着他残缺的灵魂。
而被默如同拎小鸡般抓来的曼多拉,更是魂飞魄散,在“本命珠”三个字和默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淹没了她!
高踞王座的世王与静立一旁的时希,目光幽深,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家务事”清算,并未插手,只是静观其变,但周身那无形的威压,却让这场“清算”的级别,上升到了足以撼动仙境存亡的高度!
水王妃王座上,默怀抱着“过去水清漓”,她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寒冰,笼罩着曼多拉。然而,她的目光,在扫过全场后,却并未在曼多拉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处置她已是板上钉钉、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的视线,最终越过了吓傻的王默,越过了僵死的铁皮,落在了……王默怀中,那个仙力微弱、灵光黯淡的罗丽娃娃身上。
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那目光中,有身为“过来人”的了然,有对“同类”命运的唏嘘,有怒其不争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遥远记忆的、感同身受的……心疼。
罗丽。叶罗丽仙境的王族公主,曾经骄傲、美丽、善良,拥有着强大的爱心魔法。可如今……却因为所谓的“爱”,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为了一个男人,奉献了半颗玲珑心,耗尽了仙力,几乎形神俱灭,却连对方是否记得自己都不知道。
何其可悲!何其愚蠢!
默轻轻吸了一口气,周身的寒意稍稍收敛了一些。她看着罗丽娃娃,声音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带上了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带着沧桑与彻悟的平静。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惧,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尤其是……罗丽的心间。
“罗丽。”
默唤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年幼的王默下意识地将怀中的罗丽娃娃抱得更紧了些,紧张地看着默。
罗丽娃娃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
默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娃娃的躯壳,直视罗丽那残破的灵魂,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爱人之前,先要学会爱己。”
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罗丽的心头,也敲击在在场所有“为情所困”之人的灵魂深处!
“爱……” 默的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弧度,那是对某种天真幻想的彻底否定,“从来就不是无私奉献的。”
她的目光扫过僵硬的铁皮玩具金离瞳,语气冰冷:
“更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你的爱,你的心,你的力量,乃至你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是珍贵的!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甚至为了一个连你的真心都认不出来的蠢货……而轻易舍弃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何必呢?!”
“何必……非要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歪脖子树”这个来自人类世界的、粗俗却无比形象的比喻,用在此刻的金离瞳身上,显得格外刺耳与精准!
“这……” 默的目光重新回到罗丽娃娃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王族对王族的审视与……失望,“符合你……叶罗丽王族公主的身份吗?”
王族公主!何等尊贵的身份!本该骄傲地活着,守护自己的子民与国度,而不是为了一个负心人,将自己作践到如此卑微、如此不堪的境地!
最后,默用了一个更加直白、更加残酷的比喻,来彻底击碎罗丽心中可能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罗丽,你记住……”
她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
“就连人类世界里……烧开的、高达一百度的水……”
“放在那里,不管它……它都会慢慢地……放凉。”
“更何况……”
默的目光,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死死地钉在罗丽娃娃身上:
“是只有三十七度的……一颗心呢?”
“一百度的水,都会凉。”
“三十七度的心……你又凭什么认为……它能永远炽热?能永远换来同等的回报?”
“当你的热情耗尽,当你的心血干涸,当你的付出被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弃如敝履……”
“那颗心……最终,也会像那杯被遗忘的开水一样……冷掉的。”
“到了那个时候……你还剩下什么?”
“一具空洞的躯壳?一段可笑的故事?还是一个……连自己都失去了的、可怜的……亡国公主?”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混合着残酷的现实与彻骨的寒意,狠狠地刺入了罗丽灵魂的最深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将她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撕开,然后撒上冰冷的盐!
是啊……一百度的开水都会凉……三十七度的心……凭什么不会?
她为了金离瞳,付出了所有,可换来了什么?遗忘?背叛?国破家亡?形神俱灭?
值得吗?
罗丽娃娃剧烈地颤抖起来,微弱的仙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那是一种信念被彻底击碎、真相被赤裸裸揭开后的极致痛苦与……茫然!
年幼的王默感受到怀中罗丽的异样,心疼地抱紧了她,看向默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畏惧。她觉得这个大姐姐说的话好可怕,好残忍,可是……却又让她无法反驳。
铁皮玩具金离瞳,在听到这番话时,那僵死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曼多拉更是面如死灰,她从中听出了默对“背叛”与“辜负”的零容忍,这让她对自己的下场更加绝望。
水王妃王座上,“过去水清漓”将头埋在默的颈窝,默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他从未听过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却又如此……真实的关于“爱”的论断。这与他所理解的、冰冷的法则与交易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他下意识地将默抱得更紧,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而现在的水清漓,依旧静坐如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默的这番话,何尝不是说给他听的?爱己,方能爱人。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点醒沉溺于过去伤痛的罗丽,或许……也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她为何能如此强大地站在他身边——因为她从未失去过自己。
王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默那番关于“爱己”与“心会凉”的箴言,在空气中冰冷地回荡,拷问着每一个相关的灵魂。
清算,还未结束。而一场关于“爱”的残酷启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