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飞在半空,离那块铜片只剩一寸。
姜小葵屏住呼吸,眼睛没眨一下。她知道这一下不能偏,偏了就前功尽弃。阿拾那一铲子是拼了命甩出去的,胳膊都快脱臼了,要是砸不中,回头肯定得念叨三天。
“铛!”
一声脆响炸开,像是铁锅撞上了钟。火花溅起来,照得首领整张脸发白。他手一抖,铜片发出一阵嗡鸣,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乱闪,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水的镜子。
紧接着,裂了。
一道细缝从边缘爬上去,直通中心。首领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叫,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石头上喘不上气。他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像是里面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你们……毁了信物!”他声音发颤,“主上会知道的……你们逃不掉……”
话没说完,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剩下的几个残党全愣住了。刚才还配合默契的动作一下子断了线,有人往前冲了一步,发现没人接应,又退回来。另一个刚要放毒雾,手抬到一半,看见同伴呆立不动,也停了下来。
阵型散了。
姜小葵立刻动身。她脚尖一点地面,金线从手腕窜出,贴地滑行,像蛇一样绕过两块石头,猛地缠住一个转身想跑的残党脚踝。那人扑倒在地,脸直接磕进泥里。
“别让他们聚!”她喊,“阿拾,封出口!陈石,打兵器!”
阿拾正坐在地上揉肩膀,一听这话赶紧爬起来。他抄起插在地上的锅铲,反手往通道口一拍。一股焦味腾空而起,黑烟滚滚,把整个出口糊了个严实。烟里还夹着点星星点点的光,像是炒糊的米粒在蹦。
最后一个还能站稳的残党提刀要冲,陈石已经到了他面前。刀光一闪,不是砍人,而是敲在对方刀背上。那把刀当场弯成弓形,反弹回去差点劈中自己脑袋。那人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再不敢上前。
另一个原本蹲着的,见状扔下手里链子,拔腿就往林子里钻。刚跑两步,脚下一绊——原来是金线悄悄拉低了高度。他摔了个狗啃泥,抬头时姜小葵已经站在他面前,手指一弹,一张金符贴在他额头上。
“趴着别动。”她说。
那人果然不动了。
最后两个残党背靠背站着,手里兵刃还在,可眼神已经慌了。陈石走过去,刀尖点地,一步一步逼近。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同时丢下武器,转身就往烟里冲。
结果一头撞进阿拾刚撒的焦烟区,呛得直咳嗽,脚步踉跄。阿拾嘿嘿一笑,锅铲横扫,直接把两人扫翻在地。
“祖师奶奶显灵,专治不服。”他咧嘴道。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
姜小葵松了口气,收回金线。她走回首领倒下的地方,那人已经昏过去了,铜片还捏在手里,裂缝更宽了,几乎分成两半。她没去碰,只是低头看了眼那纹路,记下几处断裂的位置。
这图案她好像在哪见过。
但她没多想,转身开始清点情况。
阿拾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扶着右肩晃来晃去。“我说姐,下次能不能让我用筷子?这锅铲太沉,抡多了手发麻。”
“你要有本事拿筷子打出荒诞仙气,你现在就能换。”姜小葵走过来说。
“那不行,筷子夹不住敌人。”阿拾摇头,“还是铲子实在,一铲一个准。”
陈石站在通道口,看着外面弥漫的烟。他右手袖口撕开一条,正在包扎左臂外侧的一道划伤。伤口不深,但流了点血。他包完后顺手把那条破布塞进怀里,没说话。
“人都清了吗?”姜小葵问。
陈石点头:“三个倒地,两个跑了,一个被你定住。”
“首领呢?”
“拖走了。”阿拾插话,“刚才我回头一看,他身边还有个没动手的家伙,趁乱把他背进林子了。动作挺快,我没来得及拦。”
姜小葵皱眉:“跑了也好,省得麻烦。”
“那你干嘛皱眉头?”阿拾歪头。
“他在临走前说了句话。”她慢慢说,“他说‘主上会知道的’。”
“哦。”阿拾不在乎地摆手,“哪个反派不说几句这种话?我都听腻了。再说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被追杀,早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能大意。”她看向通道外,“走吧,别在这待太久。他们既然能找到我们一次,就能找第二次。”
三人收拾停当,重新启程。
阿拾扛着锅铲走在中间,边走边哼小曲。陈石依旧殿后,目光扫视两侧树林。姜小葵走在最前,步伐稳定,右手时不时摸一下左腕上的布条。
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山路渐渐变窄,两边岩壁高耸起来,形成一条天然峡谷。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点湿气。
“前面应该就是岔道了。”阿拾说,“左转上山是孤岭峰,右拐下谷是寒潭谷——咱们骗他们的方向。”
“走左边。”姜小葵说。
“你还真去孤岭峰啊?”阿拾瞪眼,“不怕他们埋伏?”
“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去。”她说,“所以才 safest。”
“啥?”
“最安全。”
阿拾挠头:“你这话说得跟我娘做菜似的,越解释越糊涂。”
“你就当听懂了。”她往前一指,“快点。”
三人加快脚步。
刚转过一个弯,地面忽然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远处有人奔跑,又像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陈石停下,低头看地。
姜小葵也察觉了。她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耳朵微微侧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不是追兵。”她说,“太整齐了,像列队。”
“那是什么?”阿拾压低声音。
没人回答。
震动持续了几息便消失了。
“继续走。”姜小葵说,“保持警戒。”
一行人穿过峡谷,前方视野开阔起来。远处一座孤峰耸立,山顶隐在云雾中,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工开凿的阶梯蜿蜒而上。
“那就是孤岭峰?”阿拾问。
“应该是。”姜小葵眯眼看了看,“我们要找的地方,就在半山腰的一个洞穴。”
“你怎么知道?”
“铜片告诉我的。”她轻声说,“每次靠近目标,它都会发热。”
“现在热吗?”
她没答,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藏在衣内的碎片。
指尖传来温热。
阿拾见她神色不对,也不再多问。他默默把锅铲握紧了些,脚步跟得更近了。
山路越来越陡,石阶也开始出现。三人一步步往上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呼吸。
走到半途,姜小葵忽然停下。
“怎么了?”阿拾问。
她没说话,而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台阶边缘。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什么金属物件刮过留下的。
她抬头看向前方弯道。
弯道之后,本该是空无一人的山路。
但现在,站着一个人。
黑袍,独眼,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疤。他拄着一根铁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托着一块碎裂的铜片。
正是黑风寨三当家,屠九。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
姜小葵缓缓站起身,金线从袖中滑出,悬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