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报名处就在革委会办公大院内。
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叶明翰站在革委会门口,高大英俊的外形分外扎眼。
来来往往的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他好像一无所觉,目光一直望着路边。
看见温瓴过来,叶明翰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拿到了吗?”
温瓴笑着挑了挑眉,将户口本从包里掏出来,“走,咱先进去再说。”
在外面太惹眼,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了,再告诉陈桃花就不好了。
两人进了革委会知青办,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温瓴过去领了两张报名表。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叶明翰一眼,将两张表交给温瓴,并详细告诉她要怎么填。
温瓴拿着表,走到叶明翰身边。
户口本放在两人中间,叶明翰填申请和函调,温瓴替张红枣和张红军填下乡报名表。
两人飞快填完表,温瓴拿着报名表,交给革委会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户口本,核对无误,拿起章,啪的一声盖上一个鲜红的戳。
这两张报名表上,兄妹两个一个去新省,一个去黑省。
大红的戳子盖上,下乡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可惜张红果和张红华还小,年龄不够。
不然她也一块给这俩小崽子报上名,让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变成天涯海角的四根望乡石。
从知青办出来,叶明翰去跑函调,温瓴接着去了银行。
排到温瓴时,她拿了户口本,和存折递进去,“同志,我取九百块钱。”
柜台里将户口本扔出来,“有介绍信吗?取钱得有存折户名的介绍信。”
温瓴眼眶一红,抽抽嗒嗒地说:“同志,户名是我爸。我爸突发重疾,在医院人事不醒,等着钱救命呢。”
她抹了把眼泪,“是不是我爸救不活,这钱我们就取不出来了?”
工作人员翻了半天白眼,重新把手伸出来,冷冰冰地说:“拿来。”
温瓴连忙将户口本和存折交给她。
工作人员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红枣。”
工作人员打开户口本,找到张红枣的名,确认了与户主的关系是父女。这才拿起笔,在存折上填好取款金额和余额,在后面啪的盖上经办员扁章。
然后数出九百块钱,还帮忙用麻绳捆了一下,厚厚一大捆,连同存折和户口本一起扔了出来。
温瓴朝她用力鞠了一躬,“多谢您了同志。”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温瓴高高兴兴出了门。
另一个存折还剩35块多钱。
她大发慈悲,就给他们留下了。
希望他们能懂得感恩。
取完钱,温瓴就去了叶明翰住的那家招待所。
叶明翰还没有回来。
温瓴转头去了户籍管理办。
凭着之前民政处开具的准予结婚的介绍信,温瓴将自己的户口提了出来。
工作人员在温瓴户口页那面盖上一个“迁出”的大红戳,并在空白处填上迁出日期。
又拿出一张印刷的准迁证明,填上姓名和迁出原因、迁出时间。
最后盖上一个大红戳。
温瓴拿着户口准迁证,去粮食局将自己的粮食关系也提了出来。
回到招待所,站在门外大路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将晚,才看到行色匆匆的叶明翰朝这边走过来。
温瓴连忙迎上去,“怎么样,顺利吗?”
“有几个负责人不在,还有几个章没盖完。明天上午应该可以。”叶明翰眼睛亮亮的,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火车票,“我还顺道去买了车票,明天晚上十一点半的火车,可以吗?”
“行。”温瓴拿出户口本,“我把户口本给他们送回去。”
她犹豫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住处。”
叶明翰心疼地看着她,“没事,这个我来想办法。你找个借口出来住。”
温瓴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
叶明翰目送温瓴拐过街头,才进了招待所,“同志,我房间另一张床还空着,我未婚妻要过来住,能不能把那张床也订下?”
工作人员接过他的介绍信,见是部队开出来的,神色有些松动,嘴里还是为难地说:“你们没有结婚证,不符合规定。”
叶明翰将自己的结婚申请和十块钱递进窗口,“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她明天就跟我一起去车站。家离得有点远,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看见十块钱,下意识抬头看了叶明翰一眼。
叶明翰连忙朝他点点头。
工作人员将钱收进口袋,找到叶明翰登记的那一页,房间号后面登记上温瓴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夫妻、探亲字样。
将介绍信和申请表还给他后,又叮嘱一句,“注意点影响。”
叶明翰接过材料,“谢谢同志。”
温瓴回到家,陈桃花已经等得不耐烦,“怎么去这么久,还以为你跟男人私奔了呢。”
温瓴一脸怯懦,“人太多了……”
陈桃花伸出手,“户口本呢?拿来!”
温瓴连忙将户口本递过去,在陈桃花翻看之前迅速解释,“阿姨,我听说知青下乡要带户口走,就多跑了一趟,把户口提出来了。”
陈桃花接过户口本,翻开检查了一遍,果然盖了迁出戳。
规定她懂,也不在意,待搭不理嗯了一声,又说,“那改天你再抽空去把粮食关系也提出来。”
早知道就把粮本也给那死丫头拿上了。
算了,还有好几天呢,也不急在这一时。
柜子打开的一瞬间,温瓴空间里的那个灰布包已经回归原位。
陈桃花毫无察觉,拿出布包打开,看到里面的钱和票、存折都在,一点没怀疑,直接将户口本放了进去。
因为考虑到晚上温瓴要在家吃饭,陈桃花照例热了杂粮菜窝头,又做了大碴子粥,拌了个咸菜。
温瓴还了户口本,咬着唇支吾半天才问,“阿姨,今晚我住哪啊?”
家里一共两间房,里屋隔成了两间,张红枣和张红果两姐妹一间,张红军和张红华两兄弟一间。
夫妻俩住在外间的大炕上。
以前温瓴都是借住同学家。
陈桃花一听,脸顿时沉了下来,手里开始摔摔打打。
温瓴连忙说:“刚才我报名的时候,碰见我那个同学了。她也报名下乡,就约我今晚去她家吃饭。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