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宝宁却不满地蹙眉,嗔怪道:“怎么连用什么膳食这种小事都来烦扰娘了?娘病着,就该好好歇着,这些事让下人自行安排便是,哪用得着事事都来问娘。”
婢女一听,心下惶恐,忙低下头,小声道:“是奴婢考虑不周,夫人平日里事事操心,奴婢便想着还是来问一声。”
丁莹萍摆了摆手,温和道:“不怪你,你也是尽心。”
转而又对南宝宁道,“宁儿,这是娘回来以后要求的,这府里的下人做事仔细,问问也是怕有差池。”
南宝宁听着丁莹萍的话,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
闻言,魏渊微微一笑:“岳母大人平日里把府中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习惯了听令行事。宁儿莫要责怪她们。”
南宝宁白了魏渊一眼,想起什么,忙对婢女道:“你去告诉厨房,再加一道清蒸鱼,姑爷爱吃,对了,再加点葱姜丝提味,姑爷不喜腥味儿,多淋些热油激出香味。”
魏渊听着南宝宁有条不紊地交代着清蒸鱼的做法与喜好,心中暗暗震惊。
这熟悉的话语,宛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若他没有记错,这正是上一世在御前时,他对南宝宁提过的要求。
上一世,他在御书房处理完政务,午时已过,他看着一旁宫女服饰的南宝宁,她眉眼依旧柔美,却多了一丝倔强。
怕她饿坏,他便随口吩咐她让人去做清蒸鱼,这是他那几日吃过还可口的菜,他觉得她会喜欢。
可又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还对她抱有幻想,便索性让她亲自去做,因此还特意强调了诸多细节。
毕竟她在讨好自己的那段时日里,也没少下功夫为自己做吃的,时隔一年,他想吃她亲手做的菜,哪怕是他强迫的,他也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魏渊抬眸看向南宝宁,只见她俏脸微红,正认真地说着蒸鱼的事情。
他的眼神中满是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喜。
他突然意识到,难道南宝宁重生,或许也和他一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这一认知让魏渊心中无比震惊,如果是,那么这一世所有改变以及他对南宝宁的怀疑就都说得通了,而南宝宁...
魏渊的心乱成了一团麻,他不知道该把这突然的发现当作喜事还是悲剧。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她亲眼目睹并隔着帐幔伺候完自己的替身与温雨柔缠绵后,一早便决然地从城墙上跳下。
等他得知消息赶到时,他抱住的已然是一具冰冷透彻的尸体,雪地里决绝一缕嫣红,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他从没有任何时候像那一刻那般恨她,就连被她亲手将匕首刺入心口、推下断崖,他都不曾这样恨她。
她最是知道如何报复他能让他最痛。
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甚至不曾质问他,就带着无尽的怨恨离开了。
如今,若她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那自己于她而言,就是那个彻头彻尾对不起她的人。
可这一世,她却甘愿与自己圆房,甚至还怀了孩子...
以及十诺和玄青说的那些,自己因为她梦魇而前往鸿福寺一事...
可就在他怀疑她是否在这一世已全然变了心性时候,她的一句话推翻了他心中所有疑惑。
“夫君?”
一声娇软的嗓音将魏渊飘远了的思绪拉了回来。
“夫君想什么呢?娘让我们先去膳厅,她熟悉一番再过去。”南宝宁见魏渊没反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唤了一声:“夫君?”
魏渊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南宝宁,一时竟有些怔忪。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好,我们先去膳厅。”
两人携手往大堂走去,一路上,魏渊时不时偷眼看向南宝宁,心中的疑惑与揣测如乱麻般交织。
他真的很想问问她,问她为何会知道他登基以后的事?问她是否真的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又为何会有如今这般的转变。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害怕得到他不想知道的答案后,自己会陷入更深的痛苦。
如果她真的记得一切,却还选择与自己有了孩子,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是报复的延续,还是她心中其实也对自己有了别样的情感?
走着走着,魏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夫君,你弄疼我了。”南宝宁被他一再出神捏痛了手,忍不住轻轻呼疼。
魏渊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松开她的手,看着她揉着发红的手,到嘴边的诸多疑问,终是没敢问出来。
南宝宁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道:“夫君,你到底怎么了?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魏渊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什么,只是宁儿还记得我的喜好,我心里高兴。”
南宝宁闻言,并未多想,上一世和他相处将近一年,她不仅从未过问过他的喜好,还满心算计。
而他喜欢吃清蒸鱼一事,还是他当了皇帝以后亲自告诉她的。
她歪着头,俏皮地道:“那当然了,宁儿可是最喜欢夫君的,等回到王府,宁儿亲自做给你吃好不好?”
魏渊听她这话,又是暗暗震惊不小,过往的种种回忆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上一世,她满心恨意,决绝赴死。
这一世,她却这般温柔体贴,主动提及为他做菜...
他不知道眼前的南宝宁,究竟是带着两世记忆重回他身边的南宝宁,还是说是他某个午夜梦回上一世时,梦中的呓语被她听见了?
又或者说,她梦魇时梦见上一世与他的某个画面?
他看着南宝宁娇俏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有惊喜,有欣慰,有太多的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不安与迷茫。
想到上一世她对自己那般决绝的报复,如果真是他所想的那般,那么这一次,她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是真的放下了上一世他拆散她和魏恒在一起的仇恨,还是在酝酿着一场更为深沉的报复……
这时,南宝宁转过头,察觉到了魏渊异样的目光,她微微一怔,脸上的红晕更甚,轻声问道:“夫君怎么这般看着我?”
魏渊回过神来,目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在想,宁儿做的菜一定很好吃,还从来没有吃过宁儿做的菜,定是人间美味。”
若是真如他所想是从他梦中呓语得知,那手艺上定欠缺火候。
可若是...
她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那这其中的变数和深意就太多了...
魏渊不敢再继续深想,怕自己陷入更深的纠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