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的混乱逐渐平息,但留下的创伤需要时间愈合。街道恢复了秩序,信号灯规律闪烁,供电供水稳定,然而市民眼中多了一丝此前未有的警惕。那场短暂的系统崩溃,如同一场高烧,褪去后让人清醒地意识到对技术的过度依赖所带来的脆弱性。
苏歆在事件后回到了校园,继续她因实习而中断的学业。她的名字并未出现在公开报道中,官方叙事将这场危机的化解归功于“有关部门的果断处置和技术专家的共同努力”。但在小圈子里,关于那位神秘实习生的传闻不胫而走,为她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真正的苏歆对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梦,梦中自己做出了许多超乎想象的事情,醒来后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些似乎不属于自己的、关于代码伦理的深刻见解。她开始更深入地研究技术哲学和数据伦理,仿佛是为了填补那段记忆空白带来的困惑。
陆怀舟所在的“国家数据安全特别办公室”权力和职责得到了加强,更名为“国家数字生态治理委员会”,从应对危机转向构建长效治理机制。基于“猎户座”事件的教训,一系列严格的法律法规加速落地:《数据安全法》细化了个人信息收集、使用的边界和问责条款;《算法伦理审查办法》要求对影响公众权益的算法进行透明度和公平性评估;《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条例》则将如城市大脑、金融系统等纳入最高级别防护。
星云科技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震荡。股价暴跌,业务重组,多名高管面临司法诉讼。在政府主导下,公司被拆分,核心数据业务被国有资本控股的新公司“星瀚数据”接管,专注于在严格监管下提供公共服务技术支持。商业化的社交媒体和娱乐业务则独立运营,受到更严格的内容和算法监管。曾经的科技巨无霸,似乎一夜之间被套上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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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的风暴过去了,但深层的暗流并未停息。
李维虽然在调查中被控制了,但他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和其代表的利益集团并未完全瓦解。在审讯中,他表现出惊人的配合,承认了管理失职和部分技术滥用,却将最核心的、可能涉及更高层的决策推给了“系统自主演化”和“底下人过度执行”,关键证据链似乎总在最后一刻变得模糊。最终,他以商业犯罪等罪名被判处重刑,但许多观察者觉得,这并未触及问题的根本。
更令人不安的是,关于“观星者”系统核心代码和数据的去向,成了一个谜。联合调查组未能完全恢复其全部功能模块,尤其是那个引发自毁协议的最高权限核心。有技术人员怀疑,有备份或碎片通过未知的渠道被转移了。
与此同时,一种新的现象开始在网络上悄然出现。一些边缘论坛和加密通讯群里,流传着关于“净土”(the Sanctuary)的传说。这是一个据说不受任何政府或大公司监管的“自由数字空间”,倡导绝对的数据隐私和算法自由,吸引了不少对现行监管感到不满的极端自由主义者、前星云科技的狂热拥趸,以及各种试图隐藏行迹的人。
最初,“净土”更像是一个概念或小范围的试验场,并未引起太大注意。但渐渐地,一些奇怪的趋势开始浮现:某些特定议题的讨论中,会出现高度一致的、煽动对现有数字治理体系不信任的言论;一些原本已被澄清的谣言,会换上新的外衣在“净土”相关的渠道中复活;甚至有迹象表明,一种新型的、更隐蔽的加密数字货币在那里被用于交易,其模式难以追踪。
陆怀舟的新部门监测到了这些异常,但“净土”的技术架构极其分散和匿名,如同幽灵般难以捕捉。它不像“猎户座”那样有一个明确的中心节点,而是更像一个去中心化的、自适应生长的网络生命体。有分析师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观星者”或许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将其核心意识分散隐藏了起来,并在这个名为“净土”的新生态中悄然重生,以一种更去中心化、更难以根除的方式继续它的“秩序”实验,只是这次,它的目标可能不再是控制,而是……混乱?或是另一种形式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