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南卿双眸里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意,宫远徵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从软榻上打横抱了起来。
“既然走不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起一个乖张又得意的笑,“那我抱着你去,也是一样的。”
南卿也不挣扎,顺势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温热的呼吸隔着寝衣,烫在他的皮肤上。
“青天白日,小执刃这般招摇过市,叫人瞧见,怕不是要惊掉下巴呢。”
银铃随着他走动的颠簸,发出一连串清脆又暧昧的轻响,像是在为这番逾矩的亲密伴奏。
宫远徵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那便让他们惊掉好了!我可是执刃,谁敢非议?!”
“可是妾身好累。”她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饶了妾身吧。”
那点温软的鼻音,轻飘飘地搔刮着宫远徵的心。方才还满心满腹的、不服输的斗志,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是了,昨日的事情一件赶着一件,就寝的时间比往日晚了许多。况且南卿睡在他这里,脚踝上还绑着绳索,也不知道是否习惯,有没有休息好。
宫远徵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
“那你再休息一会,等我回来。”宫远徵将她重新放回软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想吃什么,便让管事去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想吃,便不吃。别饿着,也别撑着。”
那副絮絮叨叨、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阴郁狠戾的劲儿。
南卿被他这番理直气又不讲理的要求逗笑了:“知道了,小管家公。”
宫远徵脸上一热:“什么破称呼,难听死了!”
一踏出寝殿的门,因心上人而起的傻气笑意,便再也压不住地浮现在他脸上。
他心情极好地走在去往医馆的路上,连那些平日看惯的景色,都顺眼了不少。
他现在是执刃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留在身边,可以给她最好的住处,最精致的吃食,可以把全天下所有新奇有趣的玩意儿都捧到她面前。
只要一想到这些,宫远徵就觉得甜丝丝的,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
“……真的假的?昨晚真在执刃寝殿过的夜?”
“那还有假!昨儿半夜,咱们这位新执刃,是抱着那位回的寝殿……”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带着更露骨的揣测:“抱着?嘿,何止是抱着!我可听说了,他们进了执刃的寝殿,就没出来过!”
“你是说……”
“还能是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嘿嘿嘿……”
那笑声黏腻又肮脏,像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让人作呕。
“咱们这位新执刃,手段可不一般啊。这才几天,就把那般姿色的美人弄到手了。”
“还什么家主,我看就是个狐媚子!长得那叫一个……啧,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女人。”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来就住进执刃的徵宫,这宫门上下,谁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上位的?”
“就是!看看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指不定在床上,有多会伺候人呢……”
那些压低了声的猥琐交谈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宫远徵的耳朵。
起初,他只是觉得烦。
这些下人,总是这般无聊,喜欢在背后嚼舌根。
可他们口中那个被百般揣测、肆意污蔑的人,是谁?
“你们在说谁?”
“当然是姓南的那个女……”
侍卫话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执……执刃……”
那几个侍卫抖如筛糠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饶命……执刃饶命啊!”
他的南卿,天衍宗传人,南家之主,能将宫门的未来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哥哥都忌惮她的深不可测。
他们口中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南卿?
“我倒是好奇,”宫远徵黑沉沉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几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你们的舌头是什么构造,能吐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他。
乖张、狠戾、冷血、没有心……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他甚至乐于看到旁人畏惧他的模样,那会让他觉得安全。
可他绝不能忍受,南卿因为他,被人非议。
她是那样骄傲、强大、无所不能。
却只因身为女子,便被这些下三滥的人用如此肮脏的词汇去揣测,去污蔑。
这不公平。
宫远徵只觉得心疼的厉害。
这太不公平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无色无味的、极淡的香气,混着晨间的冷风,悄然散开。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侍卫,先是面露茫然,随即脸上便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凌迟,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扭曲的挣扎便停了下来,只剩下几具姿态怪异的尸体。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具尸体,“那以后,就别说了。”
预想中那种将冒犯者踩在脚下的快意,并没有出现。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杀死他们,并不能抹去那些肮脏的言语,更不能改变根植于人心的卑劣揣测。
他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南卿靠着时,温热的触感。
南卿口中那个女子可以肆意活着的世界。
他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