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压抑的咳嗽,如同碎裂的冰片,刺入卓翼宸的耳中。紧接着,那抹从唇角渗出的殷红,便灼痛了他的眼睛。
白玖“经脉俱毁”的诊断言犹在耳畔,滴落的血线也犹在眼前。
他不敢去扶,生怕自己的力道会加重那具早已破碎不堪的躯体。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以一种极为小心翼翼的姿态,从吴辞的肩胛下方穿过,另一只手臂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膝弯,将那道身影整个揽在怀中抱起。
吴辞趴在他身上,轻得没有重量,仿佛只是一具由黑衣包裹的、冰冷的空壳。
“我带你去找白玖。”卓翼宸紧绷。
“不用。”吴辞拉住卓翼宸:“你的灵力可以治疗。”
那只拉住他的手没什么力气,触感依旧冰冷。
卓翼宸低头看着怀中之人,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于平静的教导。
“我?”
他才刚刚窥见那门径,现在,就要他用这股自己都未曾掌控的力量,去修补一具“经脉俱毁”的躯体?
这听起来荒唐透顶。
“卓大人。”吴辞直接打断了他的犹豫,“你若想驾驭一份力量,便不能畏惧它。”
卓翼宸的目光一凝,心中所有的杂念都被这句话驱散。
他将吴辞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让她俯身趴好,露出那被血浸透的背部。
卓翼宸闭上眼,按照方才那股在经脉中流淌过的感觉,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一股寒冷而温润的气流汇聚于他的掌心。
他睁开眼,缓缓将手掌覆上那片伤处。
掌心下的布料冰凉湿润,灵力透掌而出,温和地探入那破碎的经脉。
卓翼宸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那股力量,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断裂的、紊乱的脉络,正在他的力量安抚下,缓慢地、重新舒展开来。
那狰狞翻卷的皮肉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抚平,深可见骨的杖痕上凝结出薄薄的冰壳,又在下一瞬消融,化作最清净的水汽渗入肌理。
原本已经开始败坏的血肉,在这至寒的滋养下,竟奇迹般地重新焕发出健康的淡粉色。
当最后一缕蓝光隐去,卓翼宸的额角已被汗水浸透,身体因为灵力透支而支撑不住地晃了晃。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时间竟无法相信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是出自自己之手。
“多谢卓大人。”
吴辞从床榻上起身,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她抬手扶住了因灵力透支而身形微晃的卓翼宸,“但他日,若缉妖司阻拦崇武营办案,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因性命相托而生出的些许暖意,被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瞬间扑灭。
这不是馈赠,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公平的交易。
她传授他足以改变缉妖司命运的秘法,他则以这新生的力量为她疗伤。
如此,恩情便被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这种被计算得清清楚楚的界限,让卓翼宸的心口没来由地一滞。
“这是自然。”他迎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缉妖司与崇武营立场不同,日后在案情上,必然有所争执。届时,刀剑相向,各凭本事。”
但公事是公事,私情是私情。
卓翼宸执拗地想,吴辞带来的圣旨,教他的灵力。
公事两清,私情可没有。
“不是立场。”吴辞认真地,“崇武营与缉妖司,是理念相悖,而非立场不同。有怨,非仇。”
“理念”比“立场”更根本、更纯粹。
杀与不杀,是手段的差异;守护人间,是共同的本心。
两人之间那道因阵营不同的无形壁垒,似乎因着这番话,悄然消融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