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是无声的。
众人只觉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在湖心岛蔓延。
金色的灵剑脱手而出,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光的残影。它并未取谁的性命,而是贴着冉遗的脖颈一闪而过。一片尚带着粘液的鱼鳞被精准地削下,旋转着飞向赵远舟。
赵远舟下意识伸手接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拉起尚在震惊中的文潇,另一手架起失神的卓翼宸,身形暴退。
战场,被瞬间清空。
离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天地倾覆的威压,从那道黑色的身影上轰然爆发。
她缓缓抬起头,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尽,只剩下纯粹的、金色的毁灭。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所有的光,都在向着一个点疯狂汇聚。金色的灵力洪流冲天而起,在云层之上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柄横贯天际的巨剑。
剑是如此庞大,以至于退到湖岸边的赵远舟等人都必须仰起头才能望见其全貌。
剑身上流淌着的威压让整片湖水都开始沸腾。
没有审判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意志,轰然斩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巨大的剑锋撕裂云层,碾碎空气,在所有人的瞳孔中留下一道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金色轨迹。
最终,巨剑落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
湖心岛,连同其上的残骸、挣扎的妖物、扭曲的怨恨,都在那纯粹的金光中,被彻底、无声地抹去,分解为最原始的微尘。
烟尘与水汽散尽,湖中央只留下一个巨大而平滑的钵状空洞,湖水正疯狂地向内倒灌,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吴辞……我们下次再见……”
破碎的槐叶在狂暴的水流中四散纷飞,如同一个被撕碎的、又爱又恨的梦。
湖水倒灌形成的巨大漩涡还在轰鸣,吴辞的身影落在岸边,将怀中最后一刻离仑解除附身时护下的、惊魂未定的齐小姐轻轻放下。
吴辞快步走到昏迷的卓翼宸身边,蹲下身子。
手臂上那道被槐木妖气划开的伤口,正渗出细密的血珠。
“怎么样了?”
赵远舟脸上一片凝重,他伸出手,指尖在卓翼宸眉心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属于离仑的黑色妖气自那处逸散出来,又迅速消弭于无形。他手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鱼鳞,指节收紧。
文潇的目光从卓翼宸身上移开,落在那枚鱼鳞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冉遗的鳞片……还有用吗?”
“没用。”赵远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片鱼鳞,只能解普通的梦。离仑的力量比那条小鱼妖强上百倍,这梦魇沾了他的妖气。”
他看着卓翼宸眉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气,眼眸里是压不住的烦躁与怒火。
“除非他自己走出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吴辞冷静地:“那就等他醒来。”
“你不担心吗?”赵远舟看着吴辞那副淡定模样疑惑。
吴辞不知是安慰还是陈述:“他有无数可以作恶的理由,却选择为他人而战。这样凄惨的现实都能战胜,何况只是区区噩梦。”
“我为何要担心?”吴辞坚定地,“他定能出来。”
怎么会有人将“信任”二字,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凄惨的现实、诡谲的噩梦,在她口中,仿佛都成了可以被轻易战胜的、无足轻重的尘埃。
而支撑这一切的,仅仅是她对另一个人的“了解”。
这太荒谬了。
文潇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在那句坚定的“他定能出来”之后,缓缓放松了。
她看着吴辞那张没有丝毫的动摇的脸。那份对卓翼宸安危的巨大恐慌,似乎被这股沉静的力量所安抚,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一直都知道卓翼宸有多坚强,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此刻被另一个人,一个立场上的“对手”如此点明,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或许低估了那位与她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你说得对。”文潇深吸一口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