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一夜未眠。
他坐在议事厅,手里拿着卷宗,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
文潇走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将怀中的公文放在桌上。
“还没缓过来?”
卓翼宸回神,耳廓不受控制地升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往常一样:“什么缓过来?今日还有几桩公务要处理。”
“是吗?”文潇拉开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倒觉得,你现在最该处理的,是你自己,还有今晚望月楼的宴请。”
提到宴请,卓翼宸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去。”
“为何?”文潇挑眉,“崇武营统帅亲自下的请柬,缉妖司统领无故缺席,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传闲话,说我们两司不合?”
卓翼宸嘴唇紧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况且,”文潇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不去,怎么知道她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不去,不会知道。
可若是去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怕自己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更怕自己听到的答案正是他想听的。
最终——
“……我去换身衣服。”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厅,背影里带着几分奔赴刑场般的悲壮。
文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低低地笑出了声。
都特地去换衣服了,还说不想去。
酉时,望月楼。
天都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今夜被整个包了下来。
楼外被崇武营清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条长街都纳入了戒严范围。
过往的百姓无不伸长了脖子,猜测是哪位王公贵族在此设宴,竟有如此惊人的排场。
楼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赵远舟忍不住咂舌。
“这排场,”他四下打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接见什么外邦来使呢。”
卓翼宸今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广袖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飞鸟羽翼,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将头发用银冠半束半披,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肃杀之气,显出几分世家公子般的清隽。
吴辞依旧是那身黑色窄袖劲装,坐在主位,左右被崇武营将领簇拥着。
“诸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
望月楼雅间内,丝竹之声悠扬,菜品流水般呈上,皆是珍馐佳肴。
长桌两侧,崇武营将领与缉妖司众人泾渭分明。
崇武营副将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近期天都的治安状况,言辞间满是对崇武营功绩的夸耀,和对缉妖司“怀柔”手段的暗讽。
吴辞将酒杯轻轻磕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让王副将的瞬间变了脸色,他头垂下,喏喏地不敢言语。
在场面陷入尴尬之前,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内侍官捧着明黄的圣旨,高声唱喏:“圣上口谕——”
众人连忙起身跪地接旨。
“崇武营、缉妖司,皆为肱骨,护佑天都,功不可没。今特赐御酒,望尔等同心同力,共卫人间安宁。钦此——”
内侍官宣读完毕,宫人鱼贯而入,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换上了澄澈的御酒。
全天都的目光,此刻都被聚焦于此。
崇武营与缉妖司,在经历了长达数年的明争暗斗后,终于在今夜,选择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