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井水到深夜的白玖趴在药庐的桌上睡得正香。
他做了一个好梦,梦见母亲的病好了,还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糖糕。他咂了咂嘴,甜丝丝的味道仿佛还留在舌尖。
突然,一股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寒气,毫无预兆地侵入了他温暖的梦境。
白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窗外电闪雷鸣,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桌边三个黑影轮廓。他们穿着斗篷,身上往下滴着水,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
白玖的脑子“嗡”地一声,那点残存的睡意被瞬间撕得粉碎。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眼睛一翻,便干净利落地晕了过去。
娘亲,我好像见鬼了!!!
“小白兔胆子也太小了。”赵远舟的声音里满是看热闹的快乐。
“啊——!!!”
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几乎要掀翻药庐的屋顶。
“你、你你你说这是谁?!!!”白玖指着那个被安置在床榻上的人,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当今圣上。”吴辞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玖的眼珠子向上翻去,眼看又要晕厥。
“小玖。”卓翼宸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声音沉稳,“圣上中毒了,你来看看。”
“中、中毒?”白玖的晕厥被硬生生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搭脉。
“这是……温宗瑜的毒。”白玖脸上的血色尽褪。他曾在温宗瑜的手札上看过此毒,配方在制作之时就是奔着救无可救去研究的,“……无药可解。”
圣上若死,成王便可名正言顺地以“主少国疑”之由摄政。届时,整个天都,乃至天下,都将落入那幕后黑手之手。
而他们,将再无翻盘的可能。
白玖看着众人脸上那份沉重,他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有一个办法。”白玖说得无比艰难,“如果有妖自愿将圣上体内的毒,悉数转到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希望赵远舟拒绝的恳求。比起陌生的皇帝,他更不希望朝夕相处的大妖死掉。
“不必。”
在赵远舟表态前,一道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这是我人间之事。”吴辞拒绝得干脆,她向卓翼宸伸出手,“我的剑。”
卓翼宸握紧了腰间那柄属于她的古剑。
在乘黄的幻境里,他曾见过那柄剑出鞘寸许时,散发出的属于时间的神力。
解开封印需要代价。
而使用这等逆天之力,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不行!”
卓翼宸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会死吗?”卓翼宸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吴辞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卓翼宸固执地:“我不信。”
“卓大人,你应当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吴辞恳切地陈述利害。
“对旁人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对我来说,不是。”卓翼宸的声音压抑而低沉,不容反驳地强调,“要用,就一起用。”
吴辞清澈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点无奈:“你用不了。”
吴辞的视线落在他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上。
“拔剑。”
卓翼不明白她为何提出这个要求,但他还是握着剑柄发力,试图拔出。
然而,那柄剑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卓翼宸调动体内全部的灵力,灌注于手臂之上,青筋自他手背上凸起,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剑,依旧纹丝不动。
“为什么?”卓翼宸不可置信。
吴辞的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回他那张写满了震惊与困惑的脸上。
“因为,噎鸣之力从来都不是剑的力量。”
她伸出手,覆盖上卓翼宸那只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一把抽出长剑。
“是我的。”
那柄剑,被她轻而易举地拔出。
没有金光,没有剑鸣。
只有一片深邃得如同亘古长夜的黑暗,自剑鞘中一寸寸地显露。那黑暗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的光线与声响,一股古老而死寂的力量,无声地在药庐内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