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这一剑,我能让它更强。”
谢繁花眼神一亮:“那就让我看看这一剑,这次,我不会留手了。”
当谢繁花的剑如毒蛇吐信般刺来时,杀意凛然。正如他所说,此时的压力比刚刚大了好几倍。一不小心,便会死在他的剑下。
百里东君瞳孔突然亮起光芒。他不再追求西楚剑歌的惊世锋芒,反而将剑尖下垂三寸,以一招最基础的剑诀起势,这招一眼就能学会的招式,此刻在他手中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感。
“叮!叮!叮!”
谢繁花的剑与不染尘剑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百里东君的剑招似缓实快,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截住谢繁花的攻势。
他突破了,在这样一个条件之下,居然能跟上谢繁花的节奏。
他每挥出一剑,虚空中便泛起淡淡涟漪,那些西楚剑歌的剑意竟如同溪流汇入江海,悄无声息融入这最朴实的剑路之中。
谢繁花苍白的脸上闪过惊愕,他猛地变招,剑势如骤雨般密集。百里东君身上新添加了几道血痕,但是谢繁花也只能添加血痕,却不能杀了他。
“这不可能......” 谢繁花咳嗽着,剑招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百里东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身轻转,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格挡。他的剑招没有西楚剑歌的惊鸿之姿,却像扎根大地的老树般沉稳,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格挡,都精准地卡住谢繁花剑势的破绽,让这位谢家高手的攻击如泥牛入海,尽数消散。
他看着百里东君平平无奇的刺、挑、劈、砍,那些烂大街的招式组合在一起,竟慢慢在他的强压之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当不染尘第一次擦着他的脖颈掠过,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百里东君不是不会连绵出剑,而是看出了他的目的,利用他的强压,将西楚剑歌的剑意,融入了每一招最基础的剑式里。
“好!好一个将剑意融于基础!” 谢繁花突然大笑起来。
最后一剑,百里东君以 “一剑点秋” 收势。剑尖抵住谢繁花心口,仅仅刺破了皮肉,并未重伤他。
百里东君收剑后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一次的对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没有达到谢繁花的要求,谢繁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但是谢繁花没有杀他,他也就不杀谢繁花。
谢繁花败了,带着释然的微笑倒下,风卷起他的发丝,也带来了他的一声叹息:“前面卯兔,丑牛、辰龙,你们三个不能去,有皇城的人在前面埋伏,你们露面,只会让百里家造反再添上一条罪状。”
司空长风合上刚刚不由自主张大的嘴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说是就是了?”
百里东君却郑重地抱拳行礼,目光坚定:“多谢告知。”
他转身看向身后三位暗河高手,语气诚恳:“卯兔,丑牛、辰龙,这一路多谢几位护送,前面的路,我们师兄弟自己走。”
卯兔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护送百里东君回到乾东城,若是半路将人丢下......
洛轩看出几位的迟疑,轻摇折扇上前一步:“不如这样,你们暗中护送吧,不要露面。如今没有暗河的追杀,几个皇城的人,想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的折扇早烂了,为了保持他的风度,一度不舍得扔掉,现在打开,扇骨折了三根,扇面破破烂烂,上面绣的山水画都褪了色。勉勉强强还能扇出一丝丝风,这点风,徒手扇也能办到。可他就是舍不得扔,总觉得没了这把扇子,就像剑客丢了剑一样。
丑牛忍不住嗤笑出声:“洛公子,您这扇子就别撑着了!”他粗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辰龙也看向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峻的眼睛此刻难得泛起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洛轩却依旧保持着温润的笑容,指尖轻抚过破碎的扇面,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风度这东西,就像剑客的剑,哪怕缺口再多,也得握在手里。”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摆了个潇洒的姿势,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破扇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该死的风度,他是放不下一点点。这个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改不了了。
“睡一觉,睡饱了再上路。”洛轩收起破扇子,轻轻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我陪你。”
说着,他已经找了个粗壮的树根靠了上去。那树根盘虬卧龙,表面粗糙却意外地贴合人的脊背。洛轩调整了几下姿势,终于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破扇子依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在理。连日来的追杀让人精疲力竭,此刻确实需要休整。再有一个,他们不眠不休的跑了三日,剩下来的路程也不过是几十里,如今休息一下也好。
百里东君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着。
他强忍着这种不适,艰难地挪动着脚步,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棵大树,树荫下的地面还算干净,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顺势摆成大字躺倒在地。
百里东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先等他睡上一觉再说。
谢繁花捂着胸口,“嗖”地坐起身来。就看着他们几个大咧咧的睡觉,这是真的不怕他突然下杀手啊。
顾剑门悄悄眯缝着一只眼睛,暗中观察着谢繁花的动静。结果谢繁花居然只是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身子,俨然一副护卫的姿态。
这人,是故意败在八师弟的手上的,同为剑客,没有人比顾剑门更清楚其中的玄妙。
他们暗河的这些人,你说要杀吧,处处留情,你说不杀吧,追杀的比谁都起劲。延绵不绝,一个接着一个。
这些杀手,真是搞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竟然如此矛盾。
就在他们睡饱了,准备启程的时候,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慕词陵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一身红衣已经被风尘染成了灰褐色,显然赶了很远的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百里东君,嘴角却挂着兴奋的笑容。
“百里东君,我来杀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