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江南,烟雨如丝,漫山桃林被晕染成一片绯色云霞。苏清鸢立在“桃夭小筑”的雕花窗前,指尖轻捻窗棂上凝着的雨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是她用外婆留下的百年老宅改成的茶室,穿堂而过的风裹着淡淡的茶香,木质桌椅泛着经年累月沉淀的温润光泽,墙角的青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汽,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
可此刻,她的眉头却像被雨打湿的桃花瓣,沉甸甸地拢着,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透着几分愁绪。茶室运营半载,凭着一手好茶艺和独有的桃花茶,客流虽算稳定,可前期装修翻新、租金水电早已耗光了外婆留下的积蓄。眼瞅着要入春,想添一套新的柴烧茶席、拓展线上配送,手里的资金却像卡在春寒里的溪流,迟迟流不动半分。
闺蜜林晚柠隔三差五就劝她:“清鸢,找个理财顾问问问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生意卡在上游吧?”苏清鸢却总摇头,那些冷冰冰的K线图、枯燥的收益率,在她眼里远不如一杯热茶、一枝桃花来得熨帖,怎么配得上她满室的茶香与风月?
直到那个烟雨朦胧的午后,茶室的竹编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清润气息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一件月白色风衣,身姿挺拔如青竹,手里没拿常见的公文包,反倒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衬着素色棉巾,裹着几枝沾着晨露的桃花枝,粉艳欲滴。
“听闻姑娘家的桃花茶能解春困,不知可否容在下讨一杯?”男子声音温润,像春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恰似春风拂过水面漾开的涟漪。
苏清鸢愣了愣,回过神来忙颔首:“公子请坐。”她转身取了紫砂小壶,拈了少许晒干的桃花瓣,又添了几颗晶莹的冰糖,沸水注入的瞬间,茶香与花香交织升腾,氤氲了整个茶台。茶汤清澈透亮,浮着几片粉嫩的花瓣,递到男子面前时,他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杯沿,温热的触感让苏清鸢心头微微一颤。
男子啜了一口,眉眼舒展,忽然开口:“姑娘的茶室,像极了一支被埋没的潜力股,可惜资金周转没踩准节奏,倒让这好景致少了几分底气。”
苏清鸢心里一动,抬眼望向他。眼前这人眉目清朗,气质温润,竟半点没有她想象中理财顾问西装革履、满口专业术语的刻板模样。原来他便是林晚柠再三推荐的陆景珩,业内小有名气的理财规划师,偏生不按常理出牌,最擅用通俗道理拆解复杂规划。
陆景珩没急着谈报表、讲收益,反倒指着窗外的桃林,语气悠然:“姑娘请看这桃花,并非一夜怒放。冬日里在枝桠间积蓄养分,耐过霜雪,春日里借一缕春风,才敢开得这般热烈张扬。投资亦如这般,从不是赌一场转瞬即逝的繁花似锦,而是用合理的规划,‘赊’来未来的长久春风。”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茶盏中漂浮的桃花瓣上:“你这茶室,有情怀,有口碑,缺的不过是一场‘慢养’。就像这桃花,若急着催开,反倒是落得快。”
苏清鸢听得入了神,往日里那些关于资金的焦虑,竟在他温润的话语中消散了几分。陆景珩见她神色松动,便细细道来,给她做的第一个规划简单明了,没有半分复杂的产品介绍:“你每月将营收的三成拆分,一份投稳健型基金,如同给桃树施缓释肥,慢慢积累养分;另一份留作灵活资金,应对茶室突发需求,好比给花枝留足抵御风雨的空间。”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茶针轻轻拨动茶盏:“你要的从不是短期暴涨的收益,而是让这桃夭小筑,能长久接住每一年的桃花,每一缕春风,不是吗?”
说这话时,窗外的雨恰好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鬓角的碎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苏清鸢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冰冷的理财知识,竟也染上了几分桃花的温柔。
自那以后,陆景珩成了桃夭小筑的常客。他从不会强迫苏清鸢做决定,反倒常陪她去后山茶农那里收新茶,听她讲外婆种桃、制茶的旧事——外婆曾说,制茶如做人,急不得,要耐得住性子,才能出甘醇;会在她纠结要不要跟风扩大店面时,拉着她去看桃林里的新枝:“树长得太急,根扎不深,春风一吹就容易折。你这茶室,贵在雅致清净,若盲目扩张,反倒失了本心。”
苏清鸢照着他的规划慢慢经营,日子在茶香与桃花香里悄悄流转。她发现陆景珩不仅懂理财,竟还通茶艺,偶尔会陪她坐在窗边,一起分拣桃花瓣,聊聊历代文人墨客与茶相关的诗词。他说苏轼“且将新火试新茶”,是把生活的热忱融进茶汤;她说李清照“酒阑更喜团茶苦”,是将闲愁寄托于茶香,两人言语间的契合,恰似春水流淌,自然而然。
茶室渐渐有了盈余,苏清鸢用基金收益换了一套心仪已久的柴烧茶席,茶席上的纹路如桃花绽放,别致动人;又在桃林边加了个露天茶座,铺着青石板,摆着竹编桌椅,春日里能赏漫天桃花,夏日里能听蝉鸣阵阵。而她和陆承宇的关系,也像慢慢发酵的普洱,从最初的咨询与被咨询,变成了并肩看桃花落、听春雨淅沥的陪伴,眼底的情愫,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
那年深秋,股市突然小幅震荡,苏清鸢投的基金也跟着回调。看着手机里下跌的收益曲线,她心里慌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茶室可能面临的困境。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裹着薄外套去了桃林——最近陆景珩常来帮她打理茶席旁的花草,这个时辰,他大抵也在。
果然,桃林深处,陆景珩正弯腰拾掇被风吹落的枯枝。他穿一件卡其色针织衫,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温润。见苏清鸢神色焦虑,眼底带着血丝,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剪刀,拉着她走到桃树下的石桌旁,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套便携茶具,煮水、投茶,动作行云流水。
不多时,一杯醇厚的熟普递到她面前,茶香袅袅。“别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陆景珩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你看这桃树,秋天落叶,不是枯萎,是在为冬天积蓄能量,等明年春天,才能赊来更盛的春风。投资也一样,短期波动是常态,就像这四季轮回,躲不开,也无需慌。”
他打开手机,调出半年来的收益曲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你看,虽然这几日回调了一点,但整体趋势是向上的,就像这桃树,年年开花,年年更繁茂。我们要等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涨跌,是长期的花期。”
苏清鸢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晨雾中他的眉眼愈发清晰。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拎着桃花枝走进茶室的样子,想起他陪她收茶、聊诗、打理花草的点点滴滴——原来有些“投资”,从来都不止于金钱。她看向陆景珩,眼底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
“陆景珩,”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遇见你,好像是我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陆景珩抬眼,撞进她含着星光的眼眸,心头猛地一暖。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两人都心头一颤。“清鸢,”他声音低沉而认真,“于我而言,能遇见你,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收获。我不想只做你的理财顾问,我想陪你看岁岁桃花,候年年春风。”
晨雾渐散,阳光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桃林里的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芒,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年底。苏清鸢的茶室早已声名鹊起,线上配送做得风生水起,线下更是座无虚席。她决定举办一场“桃花茶会”,邀请了常年光顾的老顾客和合作多年的茶农,一来答谢大家的支持,二来也想借着这场茶会,给这段日子一个圆满的收尾。
茶会当天,桃夭小筑被装点得雅致非凡,四处都摆放着新鲜的桃花枝,茶香与花香交织,沁人心脾。陆景珩站在苏清鸢身边,帮她给客人添茶、答疑,两人默契十足,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有相熟的老顾客打趣道:“清鸢姑娘,你的茶室是越来越火了,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理财秘诀?快给我们分享分享!”
苏清鸢笑着看向身边的陆景珩,眼底映着满室的暖光,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的秘诀啊,是以桃花赊春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宾客,扫过窗外依旧挺拔的桃林,缓缓说道:“我用一份耐心,投资茶室的未来;用一份信任,投资身边的人。原来最值得的投资,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是那些愿意陪你等花开、候春风的时光与深情。”
话音刚落,满室响起会心的笑声与掌声。陆景珩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而有力的触感,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往后余生,你的春风,我承包了。”
苏清鸢脸颊微红,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她的身影,盛满了漫天桃花,盛满了岁岁年年的温柔。
窗外,虽已是深冬,可桃夭小筑里暖意融融,两人心里,早已是桃花灼灼,春风拂面。他们都知道,这场以桃花赊来的春风,不仅让茶室枝繁叶茂,更让两颗心,在彼此的生命里,投下了最浪漫、也最长久的回报。
往后岁月,春去秋来,桃林依旧年年花开,茶室依旧茶香袅袅。苏清鸢和陆景珩并肩而立,守着一方小筑,一壶清茶,看桃花落了又开,听春风来了又去,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了诗里的模样——这便是,以桃花赊春风,以深情渡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