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想要等你多久呢。”叶鸮口中叼着一片绿叶,上下唇与叶片轻轻一碰,便吹出了一声响哨。
韩沁押着车队骑着枣红色的良驹走在辎重车队中间的侧面,忽闻一声叶哨传来,寻声望去,正看见叶鸮从城门边的墙根下起身向自己走来。
“要送的东西不少,所以康老装的比较仔细。”韩沁回头看了一眼押运辎重的车队,回过头来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通关文牒呢?”
叶鸮将口中的绿叶轻轻一呸,那绿叶像是被射了出去一般,直挺挺的扎进了一旁的泥土地中,随即从怀中拿出文书来说:“多亏了于公子,还想着通关文牒这事儿。”
“怎么?”韩沁接过通关文牒,一边打开仔细查阅,一边问道:“常知府不愿出文?”
“倒不是常知府。”叶鸮朝着站在城门洞下的那个护城校尉说:“这官儿啊,可真是要好生应付一番了。”
韩沁顺着叶鸮的眼神看过去,那护城校尉将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看着叶鸮和韩沁所在的方向,韩沁冷哼一声说:“你刚才招惹他了?”
叶鸮笑道:“我从到南城门这里时,别说招惹他,连他近身三丈的距离都没靠近过,只是一直坐在那城墙根下,靠着大石头等你而已。”
“没招惹?”韩沁闻言挑眉问道:“那他这般趾高气昂的是冲谁呢?”
叶鸮想了想,一边伸手重新理了理掩在面上的驱戾纱,一边说:“哦,对了,城门启闭那日你不在这里。”
韩沁听了更是疑惑:“那日你跟这护城校尉起了冲突?”
“不是我,是于公子。”叶鸮轻笑了一声:“那时候我刚赶来,远远看到那护城校尉办事不力,不得于公子重用,反而派了一个下面的小兵去其他三方城门统筹启闭之事。”
说到这时,叶鸮“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是没看到,当时那校尉的脸有多难看!”
“你这般幸灾乐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他有何过节呢。”韩沁冷哼一声说:“所以他看到你在这,这一张嘴脸实际上是冲着咱们身后的于公子?”
叶鸮点点头说:“正是,所以我刚一看他这副作态,便明白了于公子为何非要我去找常知府开具通关文牒了。”
韩沁将通关文牒拿在手中,正欲走向城门洞下时,回头与叶鸮说:“要这一纸公文,可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护城校尉,你别忘了,今日运送的辎重可不简单。”
“知道知道!”叶鸮随即跟着韩沁一同朝着城门洞下走去:“我与你一起去,看你安全出了城,我也好回去给于公子回禀。”韩沁点了点头,二人便一同走到了那护城校尉的面前。
“哟,这不是于公子的近侍吗。”那护城校尉言语中满含不屑道:“城中疫病是要散了吗?怎得还有功夫到城门来散步。”
“哟,校尉大人这是值守得辛苦,连眼神都不大好了啊?”叶鸮学着那护城校尉的口气回道:“咱们后面这么多押着辎重的马车,行在城中无不引人注目的,却没想到校尉大人竟然看不见呢。”
“哼。”那护城校尉从鼻腔中重重嗤出一股气说:“眼下疫病尚未褪去,全城启闭严禁出入,这还是你们家公子下的令,怎得你们几位还要出城?”
说话时,护城校尉装作抻头的样子,看了看叶鸮和韩沁身后的那一队辎重说:“更何况还要拉这么多辎重出城?”
“此话说来真是奇怪,难道校尉大人不知钦差大臣已经莅临迁安城了吗?”叶鸮一脸诧异道:“而且就在摄政王宣王爷驻扎在城外的行军营落脚,前几日不是还与我们家主子在你背后那道城门外会见,共商疫防大事呢,难道这几日时间过去,校尉大人就忘记了?”
护城校尉听着叶鸮学着自己的口气,言语中也是阴阳怪气,心中更是恼火,但听到了钦差大臣和摄政王的名号,却也是不敢发作,只冷漠开口道:“当然知道,那几日都是本将在此值守,又与你这些辎重有何关系!”
叶鸮冷笑一声,朝着韩沁使了个眼色,随即韩沁便将通关文牒展开,举在护城校尉面前给他自己查看,叶鸮则淡淡地说:“如今城外宣王爷的行军营中突然多增了一队钦差大臣的人马,这吃食和用药自然是要比之前多了些。”
看着护城校尉看到韩沁手持着常泽林拓了官印的通关文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大约是心里的怒火憋得实在难受,叶鸮随即又开口道:“校尉大人也不想想看,这么多人这多张嘴呢,宣王爷当时出城是为着什么离城的,眼下却不得不在城外驻扎,那粮食和草药自然是用的快了。”
叶鸮说话间,随即向身后的车队努了努嘴说:“所以咱们这才奉宣王爷之命,送一些辎重补给去,总不能叫摄政王和钦差大臣在外吃不饱穿不暖吧。”
护城校尉被叶鸮这话说得,一句反驳的话也讲不出来,又将目光转向了韩沁手中的通关文牒,想了想片刻后才压着满腹的怨气开口道:“就算有通关文牒,该检查的,一样也不能少!”
说罢,便见护城校尉一挥手,招呼着身后一众官兵一起跟着自己向辎重车队走去。
“这是憋了多大的怨气啊……”韩沁看着这副作态的护城校尉,也是一脸诧异。
“憋了多大不知道,但是至少憋了半月之久了。”叶鸮嗤笑一声,随即看了一眼辎重车队问道:“哎,我还没问你呢,这车辕上都缠着些什么东西啊?看着又乱又脏……”
“什么又乱又脏啊,那都是药草和艾叶!”韩沁听叶鸮这么问,压低了声音说:“多缠些药草,明面上是为着驱疫,实则是掩一掩味道。”
叶鸮听到这恍然大悟,惊讶地看着韩沁说:“你什么时候心思能这般缜密了,竟还能想到……”
“是康老!”韩沁看了一眼叶鸮说:“就是因为这事,才在院中耽搁了些时间,康老安排的十分仔细,临出门时还特意多清点了一遍,这才放出来的。”
“是他老人家啊。”叶鸮一边玩着手里的小袖镖,一边笑说:“我就说呢,你什么时候能有这个心思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辎重车队旁,看着那护城校尉带着一众人一辆辆马车挨个查验,说是查验,可也只是打开木箱只看了面上那一层东西,便将箱子合上了。
“他这是盘查?”叶鸮看着他这所谓的“盘查”反倒是惊讶:“这般敷衍的盘查,若是放在盛京,恐怕都是要吃罪了吧。”
“或许平日里也不是这样呢?”韩沁说着话,将手中那张通关文牒拿出来在叶鸮面前晃了晃说:“或许是因为咱们这比较特殊?”叶鸮看了一眼,心领神会没再多言。
“好了!”不多会儿,便听护城校尉挥着手示意其他官兵都退回去,只留自己在辎重车队旁与叶鸮和韩沁说话:“看在常大人与钦差大人的面上,便与你们行个方便。”
“这么说来,宣王爷还得感谢常知府和钦差大人了。”叶鸮闻言挑着刺说:“不过钦差大人暂且不论,但不知道常知府敢不敢承宣王爷那一声谢呢?”
“你……!”护城校尉闻言懵然一怔,惊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来:“本将方才不过是口误,你休要在宣王爷面前污蔑本将!”
“哈哈哈!”叶鸮当即笑出了声:“校尉大人放心,宣王爷面前,恐怕还轮不到你这等‘大人物’被惦记!”说罢,叶鸮便目送韩沁押着辎重车队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