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浓,听竹轩主屋内的烛火跃动不止,宁和与贺连城对视而坐,视线锁在了案几上层层摞放在一起的纸张。
因着最近所得线索实在是又细碎又繁杂,不得不将这些内容一一誊写下来,这才好更加直观的将事件前后梳理清晰。
“宣王爷是在十一月十四日时,留宿镇国寺的那夜遇到所谓的悍匪行刺,不幸身亡的,那么这时间……”宣赫连指着案上那张纸轻点了一下。
宁和摇摇头,又拿起笔在一旁的一张空白纸上又开始写字:“首先,宣王爷是在十一月初二时离开的迁安城,而在十一月十三日时,就已经遭遇了一次夜袭了。”
“十一月十三日?那不是比我所知的时间还早了一日?”贺连城疑惑地问:“外面都只传言宣王爷在镇国寺遇害那次,可却几乎从未听闻过前一日这次遭遇的夜袭啊。”
“看来这流言传的也非常有分寸,知道什么信息传出来,更有利于王爷遇害这一说法成立。”宁和想了想,对叶鸮说:“这时间是有些晚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向王妃要个人来?”
叶鸮抱拳道:“若是为着王爷的事,哪怕是三更半夜,王妃都是不会怪罪的,您想要什么人,尽管开口便是。”
宁和闻言微微点头:“既如此,你去向王妃禀告,说我们此刻得到一些消息,但需要衡翊或者荣顺前来确认一番,待我们今夜商议有了结果,明日一早会在王妃去往麟台之前,向她禀告。”
叶鸮领命后立刻转身出了屋子。
莫骁却在一旁有些不解:“主子,怎么还得叫他们两人过来议事?咱们这叶鸮和韩沁他们不是都在……”
“可王爷遇刺的那些时间里,唯衡翊和荣顺二人是贴身护卫的。”宁和看着放在手边的茶盏,其中的水面因方才叶鸮离去时而收到轻微震荡所漾起的微微波纹,似乎陷入沉思地回着莫骁的话,又似乎是在自语一般:“第一次的遇刺都被我们忽略了,只将重点聚集在镇国寺里,恐怕这才是信息断裂的原因……”
“说起来……那个裴照也是有些奇怪的?”韩沁在一旁忽然开口道:“今日属下没有在您身旁,但是就听您这么说来,那个失踪的裴国府世子,是不是也可能与盛京城现在动荡不安的局面有些关联?”
“关联定是有的!”贺连城沉着声音,一口咬定:“你见过哪个国府的世子音讯全无,家中却一点都不着急的。”
“这人虽然疑点重重,但眼前大约还不是我们所要寻找的目标。”宁和思忖着二人的话说:“现在既然已经得知他几个特点,日后我们多加留意便是,若真的能遇上符合此特征之人,或许就能解开裴国府持有青冥泪的真相了,只不过,这事不能着急。”
“嗯,寻人这样漫长且又不知何时才能得到结果的事,现在还不是主要任务。”贺连城看着宁和手中刚刚写完的那一张纸又问:“不过为什么王爷此行返京,于兄没有同行?还有蔺太公……”
宁和轻叹一声:“想必贺兄也是知道迁安城突发疫病之事的。”
贺连城闻言点了点头,宁和继续说道:“王爷启程返京之时,迁安城只是刚刚开启城门,那时候城中还有许多疫病之灾所引起的后遗症,我与蔺公都实难脱身离开,但王爷又难抵赤帝圣旨催促,这才只好提前先行离开了。”
“或许……”贺连城低声道:“如果当时能与于兄这样智谋双全的谋士同行返京,或许就能避开这场祸事……”
“此话非也。”宁和摇摇头说:“且不说十三日那夜的突袭,就看十四日镇国寺那夜的袭击,定是幕后之人早早织好的网,一边与陛下假传王爷之请,一边与王爷假传陛下口谕,如何辩得其真假……”
“可依你的说法,此前不是在迁安城就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件吗。”贺连城似乎有些惋惜:“以你的经历,或许这时就能看出破绽……”
宁和指着另一张纸面说:“你看这里,就算咱们看出了传信的破绽,可镇国寺这边前前后后早已安排好了,难道他们就没有别的手段,将王爷引致此地吗。”
“这……”贺连城话还未出,门外便传来了叶鸮的声音:“主子,属下带荣顺来了。”
宁和允其二人进屋说话后,荣顺立刻抱拳行礼:“王妃急传属下至您的听竹轩来,不知于公子可是有何吩咐。”
“只是想想你多了解一些事。”宁和看着案几上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张说:“现在许多双眼睛都盯着镇国寺那边,可我想知道,十一月十三日那次夜袭,究竟是怎么回事?”
荣顺听此一问,立刻将那夜遇刺之事一一向宁和道来。
“凌晨遇袭?”宁和这是第一次知道竟然是这个时间:“不是夜晚?”
看着荣顺摇头否定,宁和冷笑一声说:“果真是好心机,凌晨这时间才是最容易忽略的时候,守了一夜的侍卫此时早已困顿,而没有轮值侍卫,即便再怎么警惕,到了这时候大多也都熟睡了,当真是选对了时间!”
“好在王爷早有安排。”荣顺回道:“越是临近盛京城,王爷就越是警惕,好似他早就知道会有埋伏了,其实早在那几日前,我们行军营夜里几乎都是有半数侍卫彻夜值守的!但……正如于公子您所说的,到了十三日那天,大家已经轮着值守了好几晚了,身心俱疲之下,防备确有松懈,但幸得王爷早有准备,这才没在第一次的夜袭中受伤,只是损伤了一点兵力罢了。”
贺连城微微颔首道:“这一次凌晨的突袭,与镇国寺那次的夜袭,似乎手段相同,都是从外围处向王爷所在的中心位置发射暗器或箭雨,这样即隐藏了自己的位置,又可以控制住你们武艺高强的近卫的举动。”
叶鸮闻言轻笑一声:“贺兄弟,你既然也知道我们黑刃的存在,那你难道还不了解我们的功夫和手段吗?即便是这样箭雨齐发的阵仗之下,也无法阻挡我们的攻击,”
“可王爷不就是在你们的保护之下中毒而亡吗。”贺连城这一句话,怼得叶鸮顿时面色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