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轻叹一声道:“大约是前几日咱们离开后,就对这里重新翻修了。”
“主子,会不会是咱们走错房间了?”莫骁看着这样新的禅房,也十分诧异,甚至以为是自己进错了房。
宁和动了动鼻尖,仔细闻了闻这间禅房里的味道:“是这间没错,虽然这屋里弥漫着极重的檀香之气,可仔细闻起来,还是有一些很难掩盖的石灰的味道,说明这房间重修好的时间还不出两三日。”
话音刚落,宁和身后一道赤影忽然闪现出来,那娇小的身影实在过于敏捷,莫骁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团绒便再次窜到了墙角处,对着曾经应有一滩血迹的地方呲牙咧嘴。
宁和轻笑一声说:“怎么样,没错吧,那血迹再如何覆盖,也抵不过团绒这般敏锐的嗅觉!”
众人早已习惯了宁和随身跟随着的团绒,对于它每次突然的行为举止,早已见怪不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加之团绒的那份伶俐,也的确在许多时候都助力不少,所以大家对团绒就有了更多的包容和宠溺。
只不过这次一行人中,柳青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只赤红色大耳朵的小狐狸,被它突然窜出来的行动吓了一跳,顺脚掉落了手中的碳块和纸册。
莫骁见状,正准备弯身去帮她捡起来,可没想到,贺连城居然先他一步行动,已经从地上将那小小的碳块和纸册捡了起来。
“你别怕,这是我的家宠,平日里大家都宠坏了它,纵得它总是这般无状。”宁和温声向柳青卿解释道。
柳青卿轻点了点头,对贺连城说了声:“谢谢这位……”话还没说完,伸出去准备接回碳块和纸册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贺连城那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眸,正紧紧盯着柳青卿,看得她浑身一颤,心头瞬间一凛,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碳块哪里来的?”贺连城低沉着声音问道。
柳青卿连忙回话:“早上,小的去找赵公子要来的,那时就想着用这东西可抵做炭笔。”
说完话,贺连城正欲再开口,柳青卿立刻抢先回道:“这纸册也是向赵公子要来的。”
“边走边写字,用这么粗糙的碳块,还能写得一手工整的字迹……”贺连城意味深长地看着纸册中那些笔迹,眼角向宁和递去了一个眼色。
宁和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便已经明白了贺连城此举的言外之意。
宁和伸手从贺连城手中接过碳块和纸册,看也没看就转而递到了柳青卿手中:“回头让伶安给你拿几只炭笔便罢,不用拿这样的碳块辛苦写字。”
“是,谢于主子。”柳青卿接过东西后,宁和已经将团绒唤回到自己身边来,带着几人朝着静心苑外走去。
跟在身后的叶鸮一副很无奈的语气,对着柳青卿说:“你小子能不能换一下称呼,我听着总是别扭的很。”
“啊?”柳青卿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除了诧异,便是连连致歉:“那个……叶公子,小的哪里……”
“哎呀,别叫我叶公子!”叶鸮双手怀抱着自己的双臂,使劲搓了搓说:“你这么叫我,实在难受!”
“那……小的……”听了叶鸮的话,柳青卿更是疑惑。
“只要他们几个不介意,你知乎名讳便可,若是你觉得实在叫不出口,那称一声大哥也可。”宁和走在几人前面,说话时并没有回头看柳青卿,只不过从他温和的语气中听得出这话十分真诚:“称我一声主子即可,也无需总要带上个姓氏。”
“啊……那……”柳青卿怔愣地看了看周围几人:“主子、贺大哥、叶大哥、莫大哥……”
宁和一声轻笑中,莫骁揉了揉眉心,一副无奈的样子说:“你等等,他们几个的姓氏是没错,可我不姓莫!我姓于!于!随咱们主子同姓的!”
“啊……那……于大哥,小的记住……”柳青卿一句话最后那个“了”字还没说出来,宁和又开口打断了她。
“青卿,日后我便这么称呼你了,总是连名带姓的叫,也不大方便。”宁和看了一眼贺连城,见他对称呼似乎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便继续说道:“虽然王府里规矩大,可在听竹轩内,更确切的说,在我面前,无需总是贱称。”
柳青卿闻言更是惊讶,从前得知的规矩,那都是十分严格的,从未听说过谁家主子面前不用贱称,可自称一声“我”的。
看着柳青卿一副震惊不解的样子,叶鸮两手往后脑交叉一放,好像头靠着手枕一般,一副轻松惬意的姿态说:“咱们家主子可与别人家的大不相同,咱们主子最不喜的就是那些个繁文缛节,等再过些时日,你与主子接触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叶鸮说这话的时候,贺连城在一旁几不可察地瞟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角度,只是转瞬间便立刻恢复了那副令人可怖的阴沉冷脸。
“那……主子?”柳青卿试探的叫了一声,看着宁和的背影,见他微微点头后,继续开口:“我……我……我觉得有点奇怪……”
“哦?”宁和闻言,将头稍微向后转了一点角度,侧目看向柳青卿问:“何处奇怪?”
柳青卿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随即抬手指着来路和脚下的小路说:“就是……就是这些刺客……他们好像对寺里很熟悉的样子……”
见宁和将步伐放慢,侧头仔细听着自己说话,柳青卿胆子稍大了一点,说话的语速也比刚才略快了一些:“您想啊,他们必须得先知道王爷具体住在哪个院子、哪间禅房,甚至要熟悉哪里有井或溪流,才可以掩盖住他们行动的声音!”
原本有些自信的柳青卿,见着其他几人也逐渐将目光聚在了自己身上后,似乎又泄了气一般:“这……这哪像是从外面来的山匪强盗能做到的……这简直……简直就像他们本就是住在这寺里的人一样,或者……或者也可能是有人早早就把这里面的地势情形都透露给了那些刺客……这样一来,他们就知道指着哪里好下手了……”
柳青卿说完话,似乎觉得自己可能说得不对,惴惴不安地又补充了一句:“小的……我……胡乱猜的,请主子恕罪……”
在柳青卿的话音落地后,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