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关于裴国府的事,已经实难再多做揣测了,毕竟许多消息咱们现在知道的不够详尽。”宁和手指习惯性地放在了腰间那把“天问”的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上面的蓝宝石道:“不过我已经向何青锦和展月二人发了飞鸽传书,让他们尽快查明,第一时间收手回京。”
“嗯,这已经过去不少时日了,这些事也该有个结论了。”蔺宗楚说到这,忽然顿了顿,又道:“对了,漕帮那边可有新消息吗?”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宁和颔首:“已经派了人连夜赶往长春城,与潜伏在漕帮的人秘密接头。”
“嗯,之后只要等到这两方的消息,宣王爷遇害一案大抵就可真相大白了。”蔺宗楚虽然是这么说,可脸上并没有露出一副即将明朗的轻松之态。
“蔺公,您现在对户部祝融一案是怎么看得?”宁和看着蔺宗楚一脸难色道:“是您心中早已有了推测,还是说您对此案的确还有些不明朗的地方?”
“不明朗?”蔺宗楚冷笑一声道:“眼下都这么明晃晃地把人证物证摆在老夫面前了,还有什么不明朗的?”
“那您这一脸愁容的……”宁和没有把话说完,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些蔺宗楚的顾虑。
蔺宗楚看他似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看来你也想到了,那些明显的证据皆指向安硕,可安硕真的是如此愚笨之人吗?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等着东窗事发?”
“那您的意思,是殷太师在背后暗箱操作?”贺连城其实对这些事也有些疑惑的,安硕不至于愚钝至此,可为何不仅镇国寺的线索也有他一份,就连户部祝融一案也指向了他。
“我原本的确是觉得在背后操作的人,大抵就是殷太师了。”蔺宗楚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现在听你们说完,反倒是不大确定了。”
“的确,倘若幕后之人并非是殷太师,那么这一手可不只是一石二鸟,恐怕是一计谋多人。”宁和想了想,忽然想起那只印有紫金蟠螭纹的箭簇:“蔺公,你可知宫中物品是否能外借?”
“你是指什么?”蔺宗楚问道。
宁和立刻应声:“比如说皇宫里演武场内的兵刃,可是能外借出宫?”
蔺宗楚一听他这么问,便明白了他言外之意所指何事,轻轻摇头:“能调动皇家演武场的人,只能是宫里的那几个,还有几个已经出宫立府的皇子公主。”
听到这里,贺连城也明白了宁和的意思,沙哑的声音开口说:“于兄是在怀疑那支淬毒的箭簇,可能是旁人嫁祸?”
宁和点点头,眸光中露出一片幽深:“如果不能借调宫中兵刃,那有没有可能,调动皇家工坊制作相同的紫金蟠螭纹印记?用来迷惑调查?”
蔺宗楚听了这话,忽然笑出声:“宁和,老夫看你也跟贺义士一样,如今急躁地都丢了缜密的心思了?”
宁和闻言,怔愣地看向蔺宗楚。
“那支淬了毒并且还印有紫金蟠螭纹的箭簇,是你们在偶然间发现的,仅仅就那一支残箭,可由刑部去调查取证所得的箭簇,不仅没有丝毫印记,甚至都没有淬毒。”蔺宗楚说话时,手指点了点宁和:“不论这是在刑部去调查取证之前被调包的,还是在刑部内被秘密调包的,都说明一个问题。”
顺着蔺宗楚的指点,宁和思忖着低声呢喃:“不想那淬毒且有印记的证物被他人发现。”
“既然不愿意被人发现,说明什么?”蔺宗楚就像从前指导宁和一般,一点点地道出细微末节,让宁和自己去悟。
话到这里,宁和已经心下了然:“那是不想被人知道,这些东西与宫里有染,所以定是幕后之人在围护着宫里的什么人!”
“这么说来,就不存在嫁祸的可能。”贺连城闻言沉声道:“还记得荣顺曾说过,王爷生前最后留下的话是‘调虎离山’,从前也听王爷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而且他说的是,‘黄雀总藏在最意想不到之处’……”
“贺兄可是想到了什么?”宁和被贺连城这么突兀的话锋说得有些懵,而蔺宗楚似乎却是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调虎离山’……‘黄却总在这最意想不到之处’……”蔺宗楚反复琢磨着这两句话,眼角的余光瞟向贺连城看了一眼。
贺连城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及时回复宁和的疑问,只是静静等待蔺宗楚发表对此的看法,却没想到蔺宗楚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对此没有任何多一句话。
“将死之人,最后的话不是遗愿、不是叮嘱、不是不甘,却是这么一句没有前后头绪的‘调虎离山’?”蔺宗楚在说这句话时,眉眼间竟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宁和。
宁和反倒是更加不解:“其实这也是我此前的疑虑,只不过眼下事情太多,便没再去想这句话了,再者说,当时衡翊已经说过,王爷那时候已经中毒倒地,这句话定是在提醒他们小心外面的呃暗箭。”
“是,也不全是。”蔺宗楚微笑着夹起菜肴吃了起来,却不再与宁和商讨此事:“眼下许多事都似乎已经明朗,可看似明朗的结果之下,实则隐藏着更深暗的秘事,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宁和闻言颔首:“您说的没错,待郑长风将漕帮的消息带回来,还有何青锦和展月抵京之时,这迷雾重重的棋局,便能撕开一个大大的缺口了。”
三人目光交汇,烛火将身影投在墙上,影影绰绰晃动得像群鸦振翅欲飞一般。
窗外忽起一阵疾风,似乎卷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急雨敲打着窗棂,团绒惊得立刻窜上宁和的肩头,对着窗棂的方向弓起身子,将尾巴和耳朵竖立冲天,甚至立起了满身长毛。
宁和抬手去轻拍着团绒的背,低声安抚道:“团绒别怕,只不过是一场急雨,用不了多久就会停的,待我们离开时,定能拨云见月!只不过……”
看宁和有话未尽,贺连城低声问道:“于兄还有何顾虑?”
“顾虑太多,只是眼下更想快点知道青江城那边的情形。”宁和一手轻轻抚摸团绒安抚着它的紧张,目光望向窗棂上那随着疾风狂摆的竹影喃喃:“不知他们何时能收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