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赘?”魏道奇弯腰捡起枕头,掸了掸灰丢回床上,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爷爷当年打仗没了一条腿,照样凭着一手修枪的本事护着半个镇子的人。高笙离,人能不能立住,从来不在少了哪块骨头。”
窗外的风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高笙离盯着他,忽然哑声问:“真的……还能好起来?”
魏道奇望着高笙离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肯定可以好的,你别胡思乱想,医生都说了情况在往好里走。”
高笙离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怀疑像化不开的雾。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都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魏道奇急得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对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显得苍白,只能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高笙勉接到电话,皱了皱眉头,说:“小魏,你不要急,我这就过去。”
高笙勉刚要出门,王红梅也走了出来,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高笙勉走过来,帮她把衣服理好。
“正好去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西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两人并肩走着,脚步都放得很轻。快到房门口时,王红梅忽然拉住高笙勉的胳膊,低声说:“进去了……别多说别的,就问问他的腿。”
高笙勉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了然,轻轻“嗯”了一声。
推开门时,高笙离正坐在床上,眼神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红梅手里的保温桶上,没说话。
气氛瞬间有点僵。王红梅赶紧走上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带了点骨汤,医生说对你恢复有好处,趁热喝点吧。”
高笙离没动,视线却转向站在门口的高笙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他来干什么?”
高笙勉走进来,把果篮放在桌上,语气尽量平和:“来看看你。”
“看我?”高笙离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嘲讽的笑,“看我是不是还活着,没给你们添麻烦?”
王红梅心里一紧,赶紧打圆场:“笙离,你说什么呢,你弟弟就是关心你。”
“关心?”高笙离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高笙勉,“他关心我,还不如关心关心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红梅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沁出了汗。她最担心的事,好像还是要提前来了。
高笙勉:“我托人从首都请了个老大夫,专治筋络的,三天后就到。他说你这筋能慢慢养,只是得遭点罪。”
他接着说道,“等会儿我扶你试试新买的电动轮椅,院里的梅花开了,推你去看看。”
高笙离看着他没事人一样说着话,心里却很难过。
他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冷的颜色。失踪这些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想到白天高振辉会将高笙勉与王红梅结婚的事就那样随便说了出来。
高笙离看到他们进来,忽然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那声音卡在喉头,往上涌时带着哭腔的嘶哑,往下沉时又裹着笑般的嘲讽,最后混在一起,成了一声令人心悸的气音。
窗外的月光偏偏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臂——此刻那截胳膊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带着袖口都簌簌发响,像是在替他宣泄着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你们俩,”高笙离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冰碴,“还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高笙勉往前跨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只挤出一句慌乱的:“大哥,你……”
王红梅站在他身侧,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笙离,我们两个……”
“我们什么?”高笙离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两人,“你们俩结婚的事,今天爸都告诉我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高笙勉脸上,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更难看,“高笙勉,不对——李福尔,你可真的是我的好弟弟啊!是不是早就希望我快点死了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怨怼与悲凉。
高笙勉被那声“李福尔”刺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高笙离猛地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血沫似的腥气,在寂静的屋子里撞得支离破碎。他抬起颤抖的左臂,指着两人的手骨节暴突,像是要戳穿什么肮脏的真相。
“出轨?”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淬了冰,“我失踪三个多月,你们就用‘出轨’两个字给我扣帽子?现在你睡我老婆,占我家产,你是早就盼着我死吧!”
高笙勉脸涨得通红,急得往前冲了半步,却被高笙离眼里的狠戾逼得顿住脚步:“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你失踪的消息传回来,警方说现场找到的血迹和遗物……我们都以为你真的不在了!”
“以为?”高笙离猛地提高声音,空荡荡的左袖随着动作扫过桌面,带倒了一只茶杯,瓷器碎裂的脆响惊得王红梅瑟缩了一下。
“王红梅,你呢?我走之前是谁抱着我说等我回来?结果呢?我尸骨未寒——哦不对,我还没死呢!你们就迫不及待拜堂成亲,对着祖宗牌位磕了头,是吗?”
王红梅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哽咽着摇头:“笙离,你得了健忘症了吗?你出轨了苏瑶雪还想装作没有发生吗?”
高笙离说:“王红梅现在是在说你的行为,不要扯东扯西的,是你水性杨花,笙勉他不顾兄弟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