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落漠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更难受了。
李伯将门锁扣上的瞬间,仿佛把一段沉甸甸的过往也锁在了门后。
高笙勉见到李伯蹲在门廊下,背脊佝偻着,手里攥着块褪色的抹布,正对着斑驳的门柱垂泪。
老人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里是李伯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从搬到这里,李伯就在这儿做了管家。
爷爷走后,李伯的眼圈就没干过,总念叨着“这宅子怕是要散了”。
高笙勉走过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李伯慌忙抬头,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眼眶红得像兔子:“二少爷……”
“李伯,”高笙勉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时温和些,“以后这逸尊府,还是需要您来管理。”
李伯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燃起光亮,他往前凑了半步,不敢相信地追问:“二少爷说的是真的?不让我走?还让我……”
“当然了。”高笙勉颔首,目光扫过院里那棵爷爷亲手栽的石榴树,“逸尊府的管家谁能有您能胜任?”
李伯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哽咽。
他颤巍巍地直起身,对着高笙勉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高笙勉没再多说,转身沿着石板路往外走。
身后传来李伯压抑的哭声,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有些东西,总需要有人守着。
李伯嘴唇翕动着,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高笙勉已经转身迈过门槛。
高笙勉很快追上了王红梅,步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伯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抬手抹了把脸,对着空荡荡的庭院深深鞠了一躬。
逸尊府的青砖灰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说,日子总要接着过下去。
高振宁一脚踏进东院的大门,就被堆在院里的木箱、木架绊了个趔趄。
他回头瞪了眼跟在身后的保镖,骂骂咧咧地往里走:“没长眼啊?不会往库房挪?”
工人喏喏应着,他却没好气地挥手:“都滚!”
等人走光了,高振宁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刚从老爷子那搬来的东西,青花梅瓶被随意摆在石阶上,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还沾着灰,两箱银元敞着口,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他眼晕。
可不知怎的,这些方才还馋得他心头发痒的物件,此刻瞧着竟格外碍眼。
“爸,这不是刚搬回来吗?您急什么?”高小羽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水杯。
“急什么?”高振宁没好气地踹了脚旁边的木箱,“堆在这儿像什么样子?乱糟糟的!赶紧找几个箱子,把这些破烂都收拾到库房去!”
高小羽撇撇嘴,知道他爸这是没捞到更多好处,正憋着气呢。
他赶紧招呼来两个佣人:“听见没?都搬到西厢房库房去,轻点拿,别磕坏了,回头卖不上价,我爸又要骂人。”
高振宁听见这话,狠狠剜了他一眼,却没反驳。他转身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喝着总觉得没滋味。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看着值钱,却远没达到他的预期,高笙勉那小子把账算得太精,半点空子没给他钻。
院里传来佣人搬东西的磕碰声,高振宁烦躁地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这东院的墙比北院的矮了半截,阳光也没那边敞亮,连带着这些从那边挪来的物件,都像是失了原本的灵气,只剩下一堆碍眼的累赘。
高振宁坐在沙发上,茶碗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他盯着外面那堆东西,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他低声骂了句,“若不是高振辉那一家子回来,这高家的一切,轮得到高笙勉那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他清楚记得,在老爷子死前的几个月,高志鲲突然找到了高振辉,然后是他的两个孙子高笙勉和高笙离。
那时老爷子身子骨已经垮了,整日昏昏沉沉,家里的事本就靠着他和几个老伙计撑着,眼看着逸尊府和高辉集团的权柄就要落到自己手里,高振辉一家却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稳稳地站在了老爷子跟前。
“回来得真他妈及时!”高振宁狠狠拍了下桌子,茶碗盖“哐当”一声撞在碗沿上,“早不回晚不回,偏等老爷子快不行了才露面,不是憋着抢家产是什么?”
他想起这几年的光景,老爷子在世时,总念叨着高振辉老实本分,不像他这般“活泛”。
若不是高振辉死的早,这高辉集团的董事长真的应该让高振辉继承。
高振宁想到这里就恨的牙痒痒。
如今高振辉回来了,他虽然不中用了,可是他却带来了高笙勉,仿佛我命里的克星,专门坏我的好事。
若没有他们,老爷子临终前的遗嘱怎会写得那般清楚?那些古董字画、田产铺子,本该由他说了算,哪怕偷偷藏起一半,也没人敢多嘴。
“可恶!真是可恶!”高振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瞥了眼西厢房的方向,那些刚搬回来的东西在他眼里更显刺眼。
这哪里是分给他的家产,分明是高振辉一家给他的“施舍”,是在提醒他输得有多彻底。
高振宁眯起三角眼,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高振辉,高笙勉,咱们走着瞧。”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谢云姝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一件厚睡衣,脸色透着刚睡醒的苍白。
她是听见外屋动静大,才披衣出来看看,一抬眼就撞见高振宁满脸戾气地拍着桌子,茶碗盖滚落在地,磕出个豁口。
“这是怎么了?”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脚下慢悠悠地往他这边挪,“大白天的就动这么大火气,仔细伤着身子。”
高振宁脸上的阴鸷像是被这声问话惊退了些,他猛地转头,眼神里的狠厉迅速敛去,换上副略显僵硬的关切:“没事,能有什么事?刚才看那些佣人笨手笨脚的,气不过骂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