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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市的喧嚣声逐渐取代了夜晚的静谧。
他手背上的那枚黑色旗帜印记,经过一夜的“掰手腕”,颜色淡了那么一丝丝,不再是纯粹的死寂,反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
这是苏九的“道”染上去的颜色。
虽然这个过程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让他现在感觉像是连续通宵了三天三夜,但成果是喜人的。那个高高在上的“黑旗主”现在想定位他,恐怕收到的信号就像是上世纪的黑白电视,满是雪花点,时不时还可能串台到午夜情感热线。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苏九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顺便……遛遛这只‘狗’。”
他晃了晃手背,那枚印记就像一只被拴上链子的恶犬,暂时安分了下来。
青禾没有多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她看得出,苏九虽然一脸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一个刚刚发明了新式武器的疯子科学家,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地方试试炮。
两人没有选择开车,而是像普通游客一样,汇入了城市清晨的人流中。
穿过几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们拐进了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青石板路的两旁,一边是雕梁画栋的老式建筑,如今改成了茶馆、古玩店;另一边则是时尚新潮的咖啡厅和网红打卡点,古老与现代在这里奇妙地交融。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了苏九的注意。
人群围成一个小圈,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瞎眼老者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身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几枚古旧的铜钱和一个龟甲。
是个算命的。
这种行当,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还有一个是半吊子。但苏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这老头,有东西。
他身上虽然气息驳杂,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暮气,但命宫之中,却有一缕微弱但纯正的玄光。这说明他师出有名,是有真传承的,只是不知为何沦落到在此摆摊。
就在苏九饶有兴致地观察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浑身散发着“我很忙,别惹我”气息的年轻女子,踩着高跟鞋从旁边匆匆走过。
“姑娘,请留步!”
瞎眼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在女子耳边响起。
女子一愣,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干什么?”
老者没有理会她的态度,只是将手中的三枚铜钱在龟甲里“哗啦啦”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往蓝布上一倒。
他“看”着卦象,干枯的嘴唇动了动:“乾上坎下,水天需……姑娘,你今日卦象大凶,头悬利刃,脚踏悬崖,不出三刻,必有血光之灾。老朽劝你,今日万事不宜,速速回家,紧闭门窗,或可躲过一劫。”
女子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老先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套话术骗人?想让我给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我没时间陪你演戏。”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轻蔑地扔在蓝布上:“拿着吧,大清早的也不容易。下次把词儿编得新颖点,不然生意可不好做。”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钱,我不要。”老者缓缓摇头,“你的灾,不是破财能消的。黑气缠身,怨煞随行,这不是运,是劫。”
“神经病!”
女子被他说得心头火起,骂了一句,加快脚步,高跟鞋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很快就汇入了人流。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随即也渐渐散去,只留下瞎眼老者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轻轻一叹,将那十块钱推到了一边。
苏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相由心生”之法去看那个女子。
老者说得没错,但只说对了一半。
在苏九的视野里,那女子的气运何止是“黑气缠身”。一道肉眼难见的,由无数细小怨念纠缠而成的黑色丝线,正像一条毒蛇,从她的心脏位置延伸出来,死死地缠绕在她的脖颈和眉心。
那不是普通的煞气,更像是一种……诅咒。
一种带着明确指向性,不死不休的恶毒诅咒。它在不断地吸食着女子的精气神,导致她心浮气躁,判断力下降,而那股“血光之灾”的气息,正是这诅咒之力即将发动下一轮攻击的预兆。
老者算出了“果”,却没能看出“因”。
苏九看了一眼那落寞的瞎眼老者,又看了看女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
真是个麻烦事。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自己手背上还烙着个“阎王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可玄门中人,见死不救,有违道心。尤其是在他刚刚领悟“相由心生”的关口,若是此刻视而不见,恐怕会对道心产生蒙尘。
“我去去就回。”苏九对青禾说了一句。
青禾点了点头,目光清冷地看着那瞎眼老者,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性。
苏九几步追了上去,在街角拦住了那个还在气头上的女子。
“你好,打扰一下。”
“又是你?”女子看到苏九,立刻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怎么,那个老骗子是你同伙?想玩双簧?”
“我不是他同伙,也不要你的钱。”苏九开门见山,“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位老先生的话,他说轻了。”
“哦?”女子挑了挑眉,一脸讥讽,“那你倒是说说,我除了血光之灾,还有什么?是不是马上就要被外星人绑架了?”
苏九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深夜一点到三点之间惊醒,醒来后总感觉心慌气短,后颈发凉?”
女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九继续道:“你上个月刚谈成的一笔大单,是不是昨天突然被对方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取消了合作?还有,你养的那只英国短毛猫,是不是从上周开始,就莫名其妙地躲着你,甚至会朝你哈气?”
女子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抱着胸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这些事,都是她最私密的事情,除了她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她谈崩的单子是公司机密,而猫的事,更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时才会发生!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恐惧。
“我不需要调查。”苏九的目光,落在了她心口的位置,“我只是看到了缠着你的东西而已。”
“它现在,很饿。”
苏九的话音刚落。
“喵呜——!”
一声凄厉无比的猫叫声,猛地从女子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里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一只黑色的流浪猫,正弓着背,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对着女子发出威胁的嘶吼。它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竖线,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什么极其可怕的怪物。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也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她头顶上方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一个挂在窗沿上的花盆,因为栏杆的锈蚀,“咔嚓”一声,断了。
沉重的陶土花盆,带着一蓬泥土,直直地朝着女子刚才站立的位置,砸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花盆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摔得粉碎,泥土和碎片四处飞溅。
若是晚退哪怕半秒,这一下,足以让她头破血流。
女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残骸,又看了看那只还在对着她嘶吼的黑猫,最后,她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向了苏九。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ps:这姑娘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是人是鬼还是某种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