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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蒐大典上王子友那石破天惊的“以正合,以奇胜”,便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吴国朝野激起了层层涟漪,经久不息。“神童”、“麟儿”之名,伴随着夫差那毫不掩饰的“千里驹”盛赞,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姑苏城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毫无意外地,化作了最锋利的芒刺,深深扎进了椒鸾殿及其盟友的心脏。

芷阳宫近日门庭若市,前来拜会、送礼、甚至只是借故请安以期能窥见王子友一面的大小嫔妃、宗室女眷乃至一些低阶官员的家眷,明显多了起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深宫之中体现得最为赤裸。郑旦对此心知肚明,她并未得意忘形,反而愈发谨慎,对外一律以王子友需要静心学习、不宜过多打扰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婉拒了大部分拜访,只与少数几位素无恩怨、或地位特殊、需维持表面和睦的妃嫔维持着必要的往来。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儿子更深入、也更隐蔽的保护与培养之中。春蒐显智,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后与滕夫人联盟感受到的威胁越重,她们的反扑就必然会越疯狂,越不计后果。

这一日,天光晴好,芷阳宫庭院内,和煦的春风拂过新发的嫩叶,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按照郑旦为王子友制定的日程,下午是他练习骑射基础的时间。当然,所谓的“骑射”对于三岁多的孩童而言,不过是骑着特制的小木马,在宫人小心的看护下,于平坦的草坪上模拟骑行,以及使用一把几乎没有力道、装饰意义大于实战意义的小弓,练习拉弦和瞄准的动作,培养的是一种感觉和兴趣。

王子友似乎对这项活动颇为喜爱,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内府器械局昨日刚刚送来、由能工巧匠精心制作的新小弓。弓身以柔韧的桑木制成,打磨得光滑无比,上面还雕刻着简单的瑞兽花纹,弓弦选用的是初生小牛背脊最柔韧的筋鞣制而成,弹性适中,绝不会伤到孩子娇嫩的手指。

“母亲,你看!新弓!”王子友献宝似的将小弓举到郑旦面前,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郑旦微笑着接过,仔细端详。弓的制作确实精良,符合王室用度。她顺手轻轻拉了一下弓弦,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张力,正欲夸奖几句,将弓递还给儿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弓弦的刹那!

脑海中,那面始终保持着静谧、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显现的玉璧虚影,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刺目的红光!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彻骨的危机感如同毒蛇,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警告!警告!检测到针对任务关键人物‘吴友’的强烈恶意破坏行为!】

【目标物品:当前手持的儿童训练用弓(桑木胎,牛筋弦)。】

【破坏方式:弓弦关键受力点被极细利器划伤(内部纤维已受损超六成,外表无明显痕迹),预计在满力或接近满力拉拽状态下,有极高概率于受力点突然崩断!】

【潜在后果:弓弦断裂瞬间的巨大弹力及可能的木屑飞溅,极可能对使用者(王子友)的面部、眼部、颈部及手臂造成严重切割伤、刺伤甚至……致命伤害!】

【威胁等级:高!】

【来源追溯:初步锁定恶意源与‘滕夫人’势力相关,具体执行者为内府器械局一名被收买的匠人。】

【发布紧急应对任务: **【化险为夷】 **】

【任务要求:确保王子友不受此破损弓具伤害,并巧妙化解此次危机,揪出幕后黑手证据。】

【任务奖励:积分800点,【线索追踪(一次性)】x1。】

【失败惩罚:王子友重伤风险,宿主前期经营优势大幅削弱。】

一连串冰冷而急促的提示音,如同惊雷般在郑旦脑中炸响!

弓弦!他们竟然敢在弓弦上做手脚!目标直指友儿的脸面,甚至性命!

一股混杂着后怕、暴怒与冰冷杀意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郑旦的头顶,让她几乎要失控!她握着弓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感,才勉强压制住立刻下令彻查、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的冲动。

不能慌!绝不能慌!

对方选择在弓弦上做如此隐蔽的手脚,就是算准了寻常检查难以发现,一旦出事,大可以推诿是弓具自然损耗或孩童使用不当!若她此刻反应过激,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对方隐匿更深,甚至倒打一耙!

友儿还在一旁,用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等着拿起他的“新玩具”。

郑旦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脸上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温婉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柔和。她轻轻将小弓拿在手中,仿佛只是随意地把玩,避开了王子友伸过来想拿回的小手。

“这弓做得真精致,友儿喜欢吗?”她语气轻快,听不出丝毫异样。

“喜欢!”王子友用力点头。

“嗯,母亲也看看。”郑旦笑着,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再次“看”向那被系统标注出的、位于弓弦中段偏上位置的“受损点”。肉眼看去,那里与周围毫无二致,但她凭借系统赋予的超越常人的感知,似乎能隐约“感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能量波动。

“不过友儿,”她话锋一转,带着些许遗憾,“母亲方才试了试,觉得这弓弦似乎……嗯,绷得有些紧了,对于初学的你来说,可能不太好发力,也容易累着手腕。”

王子友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紧了吗?友儿觉得还好呀。”

“你还小,感觉可能不那么准确。”郑旦用不容置疑的温和语气说道,“练习射艺,基础最重要,一开始若用了不合手的器械,反而容易养成坏习惯。李嬷嬷,”她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心腹,“你去一趟器械局,就说王子年幼,臂力尚弱,这把弓的弦力稍显刚猛,请他们务必更换一根更柔韧、弹性更和缓的弓弦来。记住,要亲眼看着他们更换,务必挑选最上乘、最适合孩童使用的材料。”

李嬷嬷跟随郑旦日久,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从夫人那看似平静、实则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寒冰的语气中,立刻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她肃然应道:“老奴明白,请夫人放心,定会亲自督办,挑选最稳妥的弓弦更换。”说罢,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把小弓,如同接过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郑旦看着李嬷嬷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让对方的人亲手换掉他们自己做下的手脚,既是化解眼前危机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试探。她倒要看看,器械局里那只被收买的老鼠,接到这个命令时,会是什么反应!

“母亲,那友儿今天不能练箭了吗?”王子友看着被拿走的弓,小嘴微微撅起,有些失落。

郑旦弯下腰,将他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当然能练。只是要稍等片刻,等嬷嬷把弓调整到最适合友儿的状态。来,趁着这个时间,母亲先教你一个更重要的——如何在拉弓时更好地站稳,如何呼吸。”

她将儿子的注意力成功引开,开始指导他最基本的站姿和呼吸法,心中却已如同绷紧的弓弦,全面进入了临战状态。

李嬷嬷办事极为利落,不到半个时辰,便带着那把桑木小弓返回,弓弦果然已经更换。她低声回禀:“夫人,老奴已按您的吩咐,亲眼看着器械局的匠人更换了弓弦。选用的是最柔韧的幼鹿筋,力道温和。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负责更换的老匠人神色似乎有些不安,在挑选材料时,旁边一名年轻些的匠人曾想插手,被老匠人寻由头支开了。”

郑旦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对方还在试图监控甚至影响这个过程。那名年轻的匠人,恐怕就是被收买的棋子之一。

她接过焕然一新的小弓,再次仔细“感受”,确认系统再无任何警告提示,这才放心地递给早已等得迫不及待的王子友。

“好了,现在试试看,是不是顺手多了?”

王子友接过弓,兴奋地拉了几下空弦,果然感觉比之前更加柔韧省力,立刻欢喜起来,在宫人的看护下,继续他下午的“骑射”练习。

危机暂时解除,但郑旦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夜幕降临,芷阳宫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肃杀。郑旦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李嬷嬷在侧。

“嬷嬷,那把换下来的旧弓弦,可曾妥善保管?”郑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回夫人,老奴已暗中将那旧弦取下,用锦盒封存,除老奴之外,无人经手。”李嬷嬷答道,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大的锦盒,双手奉上。

郑旦打开锦盒,看着那卷看似完好无损的牛筋弦。就是这东西,险些要了她友儿的命!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系统标注的受损点,轻轻抚过弓弦表面。触手柔韧,与寻常弓弦无异。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能否分析这弓弦受损的具体手法?是否有独特特征可供追查?”

【指令收到。正在对目标物品进行深度扫描分析……】

【分析完成:受损处由一种特制的、极薄的‘金刚石划片’造成,切口极其细微整齐,几乎不可见。此种划片非普通匠人所有,多用于玉器、珠宝的精细切割。根据切口角度与力度模拟,执行者应为左手持械,且对弓弦结构颇为熟悉。】

【线索已记录。可使用奖励物品【线索追踪(一次性)】进行更深层次溯源。】

金刚石划片?左手持械?熟悉弓弦结构?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范围瞬间缩小了许多!内府器械局中,符合这些条件,又能接触到王子友专用器械的匠人,屈指可数!

郑旦轻轻合上锦盒,如同合上了潘多拉的魔盒,但释放出的,将是复仇的火焰。

“嬷嬷,”她抬起眼,眸光在灯下幽深如潭,“去查,器械局中,谁是左利手,谁曾负责过玉器或珍玩修复,谁……近来手头阔绰,或者家中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老奴明白!”李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躬身领命。

郑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姑苏台的宫灯在远处如同鬼火般闪烁。

滕夫人……王后……

她原本还想维持一段时间表面的平静,慢慢图谋。可如今,她们竟敢将毒手伸向友儿,触碰她绝不容侵犯的逆鳞!

那就别怪她,提前掀翻这棋盘了!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化解危机,而是要让幕后黑手,付出惨痛的代价!要将这根断裂的弓弦,化作绞杀敌人的绳索!

夜,还很长。芷阳宫的灯光,直至黎明,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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