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源初之血珠子拖曳出的红色流光,像一根烧得通红、淬了剧毒的细针,不偏不倚,狠狠扎进了这场由两大势力倾力打造、寄予厚望的恐怖戏剧最核心、最不容打扰的节骨眼上。
刹那间,平衡被彻底打破,精密布置的剧本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乱了,全他妈的乱成了一锅煮沸的、冒着毒泡的烂粥。
祭坛顶端,方才还威严肃穆、仿佛执掌众生命运的两个老家伙,此刻形象全无。
议会那位穿着章鱼骨机械铠甲的高大身影,胸口剧烈起伏,覆盖着骨甲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面甲下喷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火星和压抑不住的怒吼。
梵天派那个干瘦老僧更惨,华丽祭袍被自身能量反冲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苍老的脸上血色上涌又急速褪去,嘴角挂着一缕暗金色的血丝,浑浊的老眼里交织着惊骇、肉痛和一种被愚弄的滔天愤怒。
他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稳住局面,但声音完全被下方更庞大的混乱浪潮所吞没。
底下那黑压压一片、原本纪律森严的联军,此刻彻底沦为了灾难现场。那失控的血色能量洪流失去了目标的引导和约束,化作无数条狂暴的、择人而噬的狰狞血蟒,在人群中疯狂扭动、冲撞、爆炸!
深海议会的战士试图用骨刺装甲硬抗,却被那粘稠污秽的血能腐蚀穿透,发出凄厉的惨叫。
梵天派的僧兵身上血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吸收或偏转能量,却瞬间过载,整个人如同充气过度的皮球般炸开!
阵型?指挥?早已成为奢望,每个人都在本能地挣扎,只为从这片突然降临的能量地狱里抢回一条苟命。
而那扇被寄予厚望的能量大门,此刻更像是癫痫发作的病人,剧烈地抽搐、闪烁,门板上那些复杂玄奥的锁具纹路以惊人的速度明灭、扭曲、崩裂。
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的呻吟声。维系它存在的能量回路多处过载爆炸,溅射出危险的碎芒。
而造成这末日景象的始作俑者,那颗散发着诱人红光、牵动了无数命运的珠子,此刻正被一道粗壮得不像话、完全由精纯庚金煞气和孤峰狂暴意志凝结而成的金红色能量触手死死缠裹着。
孤峰顶上那恐怖存在显然是饿疯了也馋疯了,贪婪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触手卷着那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美味”,迫不及待地就往回缩,那猴急的架势,生怕晚上一秒就会被别人抢走。
它似乎完全忘了,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在意,底下还有一群眼巴巴指望它“收钱办事”、去开启那扇门的所谓“合作者”。
陈浪瘫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浑身骨头像被拆散重组了无数次,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能咧着嘴,发出无声的、近乎癫狂的笑,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吞咽着充满能量焦糊味的空气。
他看着外面那一片鸡飞狗跳、血肉横飞、能量乱爆的末日景象,一种近乎病态的痛快感淹没了他。
该!活他妈该!
让你们处心积虑联手!
让你们把老子当猎物算计!这下爽了吧!一起在粪坑里打滚吧!
郑芊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蹲伏在他身旁,薄薄的黑袍被冷汗浸透,紧贴着颤抖的身体。她勉力催动着所剩无几的幽冥之力,在周围布下一层稀薄却坚韧的护罩,弹开那些偶尔飞溅过来的、蕴含着狂暴能量的碎石和血肉碎片。
她看着那道卷着珠子急速缩回的金红触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亏大了。
唯独小霜。
小霜压根没分半点眼神给下面那场血腥混乱的闹剧,也没在意那扇快要嗝屁的能量门。她全部的心神,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的唯一景象,就是那道正卷着她“加倍冰沙”急速逃离的金红触手。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暴跌,岩壁裂缝边缘瞬间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层,连声音似乎都被冻结了。
她的。那是爸爸刚才亲口答应给的、还没吃到嘴的加倍冰沙。那个藏在山里面的大块头坏东西,抢她的吃的。
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
她猛地扭过头,冰碴子一样的目光落在瘫软如泥的陈浪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冻彻骨髓的执拗和委屈:它抢我的。
陈浪这会儿正沉浸在报复的快感里,没太在意这小祖宗的情绪,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笑道:没…没事儿…让它抢…咳咳…让它跟底下那帮孙子狗咬狗去…咱们看戏…
小霜没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那快要缩回孤峰熔岩裂缝的金红触手。眼看那触手末端卷着的红光就要没入那沸腾的金红浆流之中。
她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纤细的,白皙的,指尖处却凝聚起一点极致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热的绝对幽蓝。
然后,对着那根粗壮无比、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金红触手,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只有一种绝对的、超越了能量层面的、规则意义上的“冻结”悄然降临。
那根狂暴的金红触手,从最尖端被幽蓝光芒点中的地方开始,色彩、能量、波动…所有属于“活跃”的属性瞬间被剥夺,变成了一种彻底死寂的、透明如水晶般的冰晶结构!并且这种冻结如同瘟疫,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沿着触手疯狂向上蔓延!
孤峰顶上的意志似乎猛地一滞,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怒、更加癫躁的咆哮!
它本能地调动起更多汹涌的金红火焰,如同海啸般扑向那蔓延的冰晶,试图将其熔化、摧毁。
但可怕的是,那看似脆弱的透明冰晶蕴含着一种更高层级、近乎本源的寒冷规则,完全无视了足以熔金蚀铁的庚金煞火,坚定不移地、冷漠地向上侵蚀,所过之处,一切归于绝对的静止和永恒的寒冷!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整根粗壮骇人的触手,连同末端紧紧缠绕着的那颗源初之血珠子,都被彻底冻成了一根巨大无比的、晶莹剔透的、死气沉沉的冰棍!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之中,维持着缩回的姿态,却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小霜这才似乎稍微解了点气,抬手拍了拍并没有沾染任何灰尘的小手。
但她似乎并没有立刻将珠子夺回来的打算,只是不允许那个大的坏东西吃掉属于她的东西。
她就那么歪着头,打量着被冻住的触手和里面封存的红色珠子,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似乎在认真权衡是现在就敲下一块尝尝味道呢,还是费点力气把整个大家伙都拖回自己的小仓库慢慢享用。
她这轻描淡写却堪称神迹的一指,如同往滚油锅里又狠狠浇了一瓢冰水。
下方好不容易才在各级头目嘶吼下勉强稳住一点点、试图重新集结的联军,看到这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瞬间再次陷入更大的恐慌和混乱。那珠子!那引得圣兽如此疯狂的宝物!竟然被瞬间冰封了?被谁?难道还有更恐怖的黄雀在后?
惊疑,贪婪,恐惧…各种情绪在残存的人群中疯狂蔓延。
而孤峰顶上的存在,则是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的暴怒!到嘴的绝世美味不仅飞了,还被当场冻成了冰雕展览!
它感觉自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彻头彻尾的挑衅和羞辱!更多的、更加粗壮的金红触手如同狂舞的巨蟒,从孤峰表面的熔岩裂缝中疯狂爆发出来,铺天盖地地抽打、拍击着那根被冻住的冰棍,试图将其彻底粉碎,夺回本就该属于它的东西!
整个空腔疯狂震颤,更大的巨石如同雨点般砸落!
陈浪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看着小霜那随随便便一指造成的恐怖效果,再看看外面因为这一指而彻底走向最终混乱、濒临彻底崩溃的场面,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抽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祖宗…您老人家这…是嫌这把火不够旺,直接往下扔核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