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春风,抚过百花的绚烂,那斑斓的色彩便仿佛听从了召唤,悄然褪去。天地间,万物都被调和成一片饱满油亮的浓绿。
夏天,便踩着不慌不忙的步伐,到来了。
在家人和秦臻两人的精心照顾下,赵令娟过得极为安心舒适。所有人体谅她孕期辛苦,将一切麻烦都阻隔在她之外。
但她知道在这风平浪静之下,是怎样的暗潮汹涌。
父亲从开始的眉心紧蹙到平静如水,虽然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赵令娟也能猜到,只怕是冯振华又设了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既然父亲不说,她便不多问,她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便是不添乱。
进入孕晚期,她睡觉已经开始不安稳,也从楼上搬到了一楼,爬楼对她来说,已经有点危险。
为了方便她做常规监测,父亲让医院配备了一套顶级的胎心监护仪和远程医疗系统,显示屏可以直接与医院的首席产科专家连线。
这大大地方便了赵令娟,出行一次潜藏的危险谁也不能预料。
这段时间,她专心地养胎,但也不是不问世事。公司的事情只需要听听他们汇报工作,运作一切正常,这让她稍感心安。
静雅那边,阿忠干脆成了她的专职司机,也方便保护她,几乎形影不离。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周正阳有过信息互通了。赵令娟清楚到了最后的收网阶段,很多事情都处在绝对保密状态。当然,她也不会主动去过问。
她听说,在前些时日彭晖已经出院,但是他暂时无法恢复正常工作,漫长的复健在等着他。
好在他的身体素质过硬,恢复是迟早的事。赵令娟给他放了带薪的长假,让他安心地养好自己的身体。
只是白岳川……
想到这个名字,赵令娟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这个曾经给她带来麻烦,却又无数次在最后关头挣扎与痛苦的男人,如今怎么样了?他的父亲,那个关键证人白景年,又是否被安全救出来了?
……
一栋绝密的别墅内,四周隐藏着无数的眼睛。但凡有一只可疑的苍蝇出现,都将被打成筛子。
白景年被安置在这里,舒适的卧房被布置成了风格简约的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对比刚被救出时枯瘦如柴的样子,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气色。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洁白,鼻腔里是消毒水的气息。
他虚弱地闭上眼,积蓄了许久力气,才再次睁开。
床边,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身影正关切地注视着他。
是……岳川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抽,用尽全身力气,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只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呢喃:“……水……”
守在床边的周正阳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才听清。他没有急着喂水,而是先拿起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白景年干涸的嘴唇,避免刺激到他脆弱的身体。
冰凉的湿意让白景年精神一振,视线也清晰了些。他看清了床边的人——不是他儿子,是一张完全陌生、带着正气与威严的脸。
警觉瞬间取代了渴望,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
周正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立刻后退半步,展示出毫无威胁的姿态,并用清晰沉稳的语调表明身份:“白景年先生,我是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周正阳,警号0。”他掏出证件,平稳地展示在白景年眼前,“您已经安全了。我们是从冯振华手里把您救出来的。”
“冯振华”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击碎了白景年眼中的迷茫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是恨,是怕,但最终,都化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绝望。
他不再挣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榻上。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岳……川……”他终于再次尝试发声,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牵挂。
周正阳心领神会,立刻回答:“白岳川目前是安全的。他很担心您,但我们为了绝对保障您的安全,暂时没有让他参与。请您理解。”
听到儿子安全,白景年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也像是在积蓄力量。
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与决绝。他看向周正阳,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不少: “他……他不会放过我的……还有岳川……”
“我们知道。”周正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所以,我们更需要您的帮助。只有彻底铲除他,您和您的儿子,才能真正安全。”
白景年沉默了。漫长的囚禁和背叛,让他难以轻易信任。但他看着周正阳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睛,又想到儿子未来的处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笔……”他虚弱地说,“……和纸。”
周正阳立刻将准备好的纸笔递到他勉强能活动的手边。
白景年的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笔。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那不是汉字,而是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字母与数字的组合,像某种密钥。
“……保险箱……”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在……澜江……商业银行……总行……V-1107……”
周正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这就是打开冯振华秘密金库的第一把钥匙。
“里面是什么?”他轻声问,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突破。
白景年的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账本……”他声音微弱,却像一道惊雷在周正阳耳边炸响,“……真正的……总账……钱红梅那份……是假的……”
周正阳瞬间明白了!
从钱红梅手里流出的总账本,很可能经过了篡改或只是部分。
而真正的、记录了所有原始数据和最终流向的核心账本,一直被冯振华藏在银行的保险箱里,由昏迷的白景年这个“活密码”看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