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10首飞成功的消息,被定为最高机密,死死地封锁在基地内部。
但这晚,611所的食堂里,依旧举行了一场低调的庆功会。
食堂大师傅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平日里珍贵的好酒,也流水般摆上了桌。
身经百战的陈中将亲自到场,他端着酒杯,眼眶自始至终都是湿的。
他走到每一个项目组成员面前,敬酒,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多言语,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所有人都懂。
当他走到李振华面前,这位钢铁般的将军,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哽咽。
他重重拍着功臣的肩膀。
“振华,好样的!”
“你不是飞出了一架新飞机,你是为我们这个国家,从鬼门关抢回了一条命!”
李振华咧嘴一笑,仰头干了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一团火在烧。
整个食堂的气氛,热烈,激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唯有林凯。
他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参与狂欢。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欢声笑语,看到了更深、更远处的黑暗。
就在庆功会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林凯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连夜赶出来的复盘报告,用投影打在了墙壁上。
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触目惊心的标题钉住——
《关于“精准投毒”与“体系化污染”——敌对势力技术绞杀战略的初步分析》
林凯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这次的‘物理病毒’,从镜片到螺栓,是一条完整的、环环相扣的绝杀链。”
“它暴露了我们在基础材料学、工艺质检、甚至金属应力分析这些最基础的领域,存在着巨大且致命的短板。”
“各位,我们必须清醒。”
“星条联邦对我们的技术绞 杀,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他们不再阻止你获得,甚至会主动让你获得。但是,他们会让你拿到的每一个先进部件,都变成一颗未来颠覆你整个体系的定时炸弹。”
“这种从源头开始的‘体系化污染’,比任何封锁都更加致命!”
刚刚还滚烫的气氛,瞬间冷却。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
歼-10的成功,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而在整场国运之战的宏大棋盘上,他们依旧步步惊心。
钱伟民和宋文舟两位总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羞愧。
钱伟民颤抖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林凯,而是面向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总师说得对。”
“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了!我们总想着怎么造出和别人一样的东西,却忘了去想,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本身就是有毒的!”
他直起身,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眼神却燃烧着一种决绝的火焰。
“我请求,由我和宋总工牵头,立刻成立一个‘逆向工程与材料净化’实验室!”
“我们这代人,就算把骨头磨成粉,也要把所有引进设备和材料里的‘毒’,给我筛一遍,彻彻底底地洗干净!”
话音未落,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赵首长在几名警卫的陪同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面色凝重,直接越过欢庆的人群,将林凯叫到了一间僻静的办公室。
“小林,歼-10的事,干得漂亮。”
赵首长先是肯定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却让林凯的心直往下沉。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关于‘信使’。”赵首长的声音压到最低,“高层确认,他这次传递‘镀膜’配方,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超权限行动。他的处境,已经极度危险。”
赵首-长看着林凯,一字一顿。
“所以,未来,我们不能再指望他了。剩下的路,必须完完全全,靠我们自己走。”
林凯沉默着,重重点头。
“第二个消息……”
赵首长没有再说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嗡嗡”声,混合着水流,从录音机里渗出。
那声音,像是巨兽的呼吸,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个冷静到没有感情的英文男声响起,是敌方的声呐员。
“target acquired. bearing 2-7-0. designate as ‘tractor-Alpha’.”
(目标捕获,方位270,命名为‘拖拉机-阿尔法’。)
“weapons system locked. Ready to fire.”
(武器系统锁定,准备开火。)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天前,我们的一艘091型核潜艇,在南海进行战略值班,被星条联邦的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全程追踪并模拟攻击的真实录音。”
赵首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可见骨的无力感。
“空军,现在有了歼-10这把剑。”
“但是海军,我们最核心的战略核反击力量,这块盾,几乎是透明的!”
“我们的核潜艇,噪音大得像‘水下拖拉机’,它们的声纹特征,早就被敌人录入了数据库。只要一出海,就等于在世界地图上,为自己点亮了一个鲜红的坐标。”
“一旦开战,它们甚至没机会抵达发射阵位,就会被扼杀在深海里。”
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军人感到窒息的现实。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海军奋斗了十几年,潜艇总师郑崇海将军甚至立下军令状,再不突破,就地解甲归田。
“现在,海军走投无路了。”
赵首长死死盯着林凯,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希望你这个创造了航空奇迹的‘外行’,能给他们提供一些……‘跨界思路’。”
林凯听完录音,又拿过那张声谱分析图。
图上那几道清晰无比、如同指纹般的噪音特征线,像几道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让赵首长都感到意外的要求。
“首长,我需要调阅过去二十年,所有关于潜艇降噪项目的全部失败报告。”
“还有,所有相关的流体力学、机械工程和声学实验的原始数据。”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不想看成功的经验。”
“我只想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在拿到那堆积如山、散发着陈旧失败气味的资料后,林凯将自己锁进了办公室。
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带着满眼的血丝,和一份只有薄薄几页纸的草案,敲开了赵首长的门。
草案的标题,石破天惊——
《关于“浮筏隔振”与“AIp系统”在我国战略核潜艇降噪工程中的应用构想》。
一个新的,更艰难,也更伟大的战场,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