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守护村子的第十二个年头,小石头已成了村里独当一面的郎中。他不仅继承了虎子的医术,还从那本泛黄的道士手札里悟出新意——用老槐树旁的草药搭配艾草、桃木,做成了温和的驱邪香囊,分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连邻村的人都慕名来求。
这年春天,村里来了支考古队,说是听说这里有座与清代族长相关的古墓,想来考察。领队的张教授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刚到村口就被老槐树吸引,围着树转了好几圈,手里的罗盘指针稳得很:“这树气场很净,一点阴煞之气都没有,反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正气,不简单。”
我们把当年槐煞作祟、众人除煞的往事告诉张教授,他听得连连惊叹,还特意去看了树桩旁刻着“魂安”的青石板和祠堂里的手记。当看到阿芸那半件补绣完整的嫁衣时,张教授忍不住感慨:“这不是简单的文物,是你们村人心向善的见证啊。当年的冤魂若泉下有知,见如今这般安宁,也该彻底安息了。”
考古队在村后荒坡的古墓遗址考察时,特意避开了老槐树的根脉范围。有天傍晚,队员小李在清理墓砖时,突然发现砖缝里嵌着片干枯的槐树叶,叶片边缘还留着淡淡的符纹——正是当年道士贴在墓砖上的破煞符残片。张教授小心翼翼地取下树叶,对着夕阳看了看:“这树叶能在墓砖里保存这么多年,还带着符纹的印记,说明当年的煞气确实被彻底镇住了,是人心和法器共同作用的结果。”
考察结束那天,张教授特意在老槐树下举行了场小型的“文物保护宣讲会”,告诉村民们古墓和老槐树都是珍贵的文化遗产,要好好保护。他还送给村里一套专业的测土仪,笑着说:“以后你们可以定期测测老槐树周围的土壤,要是有异常,就能及时发现。不过我看这树的气场,怕是能再护着你们几百年。”
这年夏天,村里遭遇了罕见的干旱。连续一个月没下雨,田地里的庄稼都蔫了,村西头的老井也快见底了。村民们急得团团转,每天都去老槐树下祈祷。小石头提议用老槐树下的泥土混合艾草灰,撒在田地里,再从树旁的暗沟引水灌溉——他说手札里记载,槐树根脉能汇聚地脉水,或许能引出水源。
我们按照小石头的方法做了,没想到三天后,老槐树下的暗沟真的渗出了清水!水流顺着沟渠流进田地里,蔫了的庄稼慢慢恢复了生机,老井的水位也渐渐回升。村民们都说是老槐树显灵了,纷纷带着祭品来树下祭拜。守祠人却摆了摆手:“不是树显灵,是咱们守住了树,树才会护着咱们。这地脉水本就藏在地下,是槐树根脉把它引了出来,说到底,是人与自然相互守护的结果。”
干旱过后,村里决定在老槐树旁建一座小小的“槐荫亭”,既能供人歇脚,也能作为村里的“传承亭”,把爹的手记、道士的手札、阿芸的嫁衣碎片都放在亭子里,供后人参观学习。建亭的时候,全村人都来帮忙,连邻村的人都主动来搭把手。小石头还在亭子的柱子上刻了副对联:“槐荫护村传善念,人心守正享安宁”,横批是“世代相传”。
槐荫亭落成那天,村里举行了隆重的仪式。老人们坐在亭子里,给孩子们讲当年除煞的故事;年轻人忙着给来参观的外乡人介绍亭里的文物;小石头则在亭外给大家免费义诊,药箱上挂着的驱邪香囊,飘着淡淡的槐花香。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老槐树上,也洒在槐荫亭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
我站在槐荫亭里,摸着爹手记上泛黄的纸页,又看了看窗外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些年来,从槐煞作祟到槐荫护村,从人心惶惶到安居乐业,变化的是村子的面貌,不变的是村民们守住善念、相互守护的初心。爹当年的心愿,阿芸和婉娘的期盼,都在这棵老槐树下,变成了现实。
夜里,我做了个安稳的梦。梦里,爹、陈秀才、阿芸、婉娘还有当年的道士,都坐在槐荫亭里,笑着看着村里的人。爹递给我一杯用槐树叶泡的茶,说:“娃儿,你看,咱们的村子,会一直好好的。”醒来时,窗台上放着一片新鲜的槐树叶,叶片上的露珠还在闪烁,像是谁特意放在那里的礼物。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那片槐树叶,走到槐荫亭里,把它轻轻夹进了爹的手机里。阳光透过亭子的窗户,照在纸页上,树叶的影子落在“人心守正”四个字上,像是在无声地印证着——只要人心向善,槐荫就会永续,安宁就会长存,这个村子的故事,也会在老槐树的守护下,一代代地传下去,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