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录制结束后不久,一个完全在计划之外的消息,像一颗温柔的炸弹,投递到了池骋和吴所畏的生活中。
电话是池佳丽打来的,直接打到了吴所畏的手机上,语气是她一贯的干脆利落,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大畏,在家吗?”
“姐,我在家。”
“和池骋一起吗?”
“在的,姐是有事找他吗?”吴所畏疑惑道。
池佳丽找池骋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这是他有些想不明白的。
“开免提,有件事通知你们。”池佳丽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进入主题。
吴所畏正和池骋靠在沙发上看兜兜圈圈在游戏垫上堆积木,闻言与池骋对视一眼,按下了免提键。
“姐,我们在,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池佳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怀孕了。”
“啪嗒”一声,池骋手里正在把玩的打火机掉在了地毯上,“嗯?姐你不说不要孩子了的吗?”
吴所畏也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笑意凝固了。
池佳丽如果只是怀孕这件事,不可能还特意打电话告诉他跟池骋,除非是有别的事情要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连玩闹的兜兜圈圈都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仰着小脸好奇地看过来。
池骋的眉头瞬间拧紧,有些担忧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池佳丽语气平静,“这个孩子,生下来,是要过继给你们的。”
吴所畏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看向池骋,发现对方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给他们?
一个流淌着池家血脉,却由他和池骋共同抚养的孩子?
这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领养或者像与兜兜圈圈这样培养感情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与池骋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孩子。
池骋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姐,你……你不用为我们做到这一步。”
他了解他姐姐,强势、独立,对自己的生活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以及这个决定,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电话那头,池佳丽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又有点如释重负:“哟,以前都是连名带姓或者那个谁地喊,这会儿倒是知道规矩,会喊姐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却依旧带着将深情掩藏在现实理由之下的风格。
“别想太多,我不是为了你们,主要是为了爸妈。”
“他们虽然接受了吴所畏,对你也算放任,但心里始终有个结,遗憾你没有自己的孩子,遗憾池家断了根。”
“这个孩子,是池家的血脉,能解了爸妈这个心结,家里也能更安宁些。”
她说得合情合理,仿佛这只是一个权衡利弊后,为了家庭和谐做出的最佳方案。
可在池骋听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想起父亲偶尔看着他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母亲拉着吴所畏的手,虽然亲切,却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别人家孙辈的羡慕。
他以为他们隐藏得很好,原来姐姐都看在眼里。
池骋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声音低沉而郑重:“姐,谢谢。但是,孩子生下来后,我们养,他依然叫你妈妈,你永远是他的母亲。”
这是他和吴所畏,早就心照不宣的底线。
他们渴望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家,但这个家,不能建立在任何人的牺牲之上。
池佳丽的这个提议他们拒绝不了,以后也不会隐瞒孩子跟她的真实关系。
只要等孩子懂事后,他们会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孩子。
吴所畏也走到池骋身边,对着手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地说道:“是的,姐。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宝贝,但你永远是赋予他生命的人,我们不会让他忘记这一点。”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良久,才传来池佳丽似乎带着一丝鼻音的回应,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强硬:“随便你们,怎么养是你们的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对了,别买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品,我看着烦。”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忙音传来。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兜兜和圈圈小声嘀嘀咕咕搭积木的声音。
池骋转过身,一把将吴所畏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他没有说话,但吴所畏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震惊、感激、愧疚,还有对未来的一丝不确定的惶然。
吴所畏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他理解池骋此刻的心情。
池骋看似霸道强硬,实则对真正在乎的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姐姐这份沉甸甸的以为了爸妈为名的馈赠,让他感动,更让他感到压力。
“她说是为了爸妈安心。”池骋的声音闷在吴所畏的颈窝里。
“我知道。”吴所畏轻声说,“但我们都明白,不止是这样。”
她也是在用她的方式,成全弟弟的爱情,弥补这个家庭可能存在的裂痕。
给父母一个交代,也给池骋和吴所畏一个更被传统观念所接纳的纽带。
几天后,池骋和吴所畏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孕妇专用的温和护肤品,以及吴所畏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据说能缓解孕吐的有机零食出现在老宅。
开门的家里的阿姨,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池佳丽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气色看起来不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孕初期的慵懒。
看到池骋手里那个印着某知名母婴品牌logo的袋子时,她果然皱起了眉:“说了别买这些,占地方。”
池骋把袋子放在一旁,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汇成一句由衷的话:“姐,谢谢你。”
池佳丽似乎不太习惯他这么郑重的道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挥了挥手:“少来这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