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继续在劳务市场蹲了三天,终于等到一份不用押金的活。
“老张川菜馆,招洗碗工,包吃住,月薪两千二。”
招工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矮胖男人,自称是餐馆老板的远房表弟,说话时眼睛总往斜上方瞟。
“那晚上住哪儿?”陈二狗问道。
“店里打烊后,后厨拼两张凳子就能睡。”麻子脸乐呵呵的笑道,“放心,总比你睡桥洞强吧。”
陈二狗算了算账——工地太耗体力,干满一个月也攒不下钱,而餐馆包吃住,至少能保住那点芝麻大的老本。
“好,我干了。”
麻子脸拍拍他肩膀:“爽快,明天早上八点来试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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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川菜馆开在一条窄巷里,招牌上的“川”字缺了半边,门框上还积着一层油垢。
后厨比想象中更糟——
地上黏着一层油污,墙角堆着发霉的菜叶,两个不锈钢水池里泡着堆积如山的脏碗,水面浮着一层辣椒油。
“呐,这是小陈哈,新来的。”麻子脸朝水池努努嘴,“你先洗两小时,看看速度。”
围裙是脏的,橡胶手套破了个洞。陈二狗刚把手伸进水池,就摸到一块碎碗碴,指尖立刻渗出血珠。
“哟,见红了,好兆头啊!”炒菜师傅叼着烟笑呵呵的说道。
陈二狗看了炒菜师傅一眼没吭声,把血抹在围裙上,继续刷碗。
中午客流高峰时,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炼狱。
前厅的服务员把脏碗碟“哗啦”倒进水池,油汤都溅到他脸上;炒锅师傅每隔十分钟就吼着要干净盘子;老板娘,,,是一个涂着紫色眼影的胖女人——时不时探头进来骂:“洗这么慢,等着下崽呢?!”
到下午三点,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手指被泡得发白皱裂,袖口沾满了红油和饭粒。
“吃饭了!”老板娘递过过来一个不锈钢盆。
盆里是客人剩下的水煮鱼底汤,混着一些豆芽白菜豆芽和半碗米饭。
陈二狗盯着盆里的剩菜和鱼刺旁边还有一个烟头,没动筷子。
“嫌弃啊?”老板娘拿起铁勺在他后脑上敲了几下,“你当自己是来当少爷的?来体验生活的吗?!”
疼痛感在陈二狗的脑袋上散开,陈二狗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向凳子。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
老板娘被他眼神吓退半步,随即尖声叫道:“反了你了!阿彪!”
叫阿彪的墩子工拎着剁骨刀堵在门口。
陈二狗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弯腰扶起凳子,坐回去,端起那个脏盆。
老板娘得意地哼了一声,扭着屁股走了。
晚上打烊后,麻子脸扔给他一条发黑的毯子。
“睡灶台旁边,半夜别偷冰箱里的肉。”
陈二狗用抹布擦了擦油污的地砖,铺开毯子。后厨的腥、臭味熏得他太阳穴直跳,但比Atm隔间强——至少不透风。
他摸了摸内衬的钱,心情暂时稳定下来,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暗示着他还未到绝境,也印证了那句话,口袋有钱,心中不慌。
蟑螂爬过他的脚背,他也懒得去拍。
凌晨四点,他就被叫醒了。
“起来备菜!”阿彪踢了踢他小腿,“削五十斤土豆,切二十斤肉丝!”
陈二狗起来后发现手指关节全肿了——是昨天刷碗时被碎瓷片割的伤口发了炎。
土豆堆在墙角,发芽的地方泛着青黑色。他刚拿起削皮刀,老板娘就拧着收音机进来了。
早间新闻正在播报:“……我市警方近日捣毁一个黑中介团伙,该团伙以高薪招工为名骗取押金……”
陈二狗的手顿了顿,思绪回到之前找工作要交押金时。
“看什么看呢?”老板娘“啪”地关掉收音机,“削你的土豆啊!”
陈二狗削到第三十七个时,削皮刀突然打滑,在他手上拉出一道深口子。血滴进洗菜池,很快被水流冲淡。
陈二狗盯着那道血色,忽然想起工地上监工钢棍沾的血。
底层人的血,留不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