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林宇的指令,以三人为一组,迅速散开,对小巷两侧紧闭的店铺和后门进行搜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每一次推开虚掩的门扉或尝试撬动锁头时,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门后隐藏着致命的危险,或是弄出的声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搜寻工作起初并不顺利。几家小餐馆和杂货店的后巷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只有一些无法派上用场的废弃物。就在气氛逐渐凝重时,一个小组在一栋看起来像是旧式旅馆或者说小型宾馆的建筑后门有了发现。那扇门被几张倒塌的椅子从里面卡住,费了些力气才推开。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储物间,墙壁上赫然挂着一个红色的、积了些灰尘但压力指针仍在绿色区域的干粉灭火器。
“找到了!”负责这个小组的眼镜学生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朝外面打了个手势。他小心翼翼地将灭火器取了下来,入手沉甸甸的,这重量此刻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更令人惊喜的发现接踵而至。就在旅馆旁边,一个用沙袋和铁丝网临时构筑的军事检查站映入眼帘。检查站显然经历过激烈的交火,沙袋上布满了弹孔和深色的污渍,一顶军帽孤零零地掉落在旁边。两名士兵的遗体倒在掩体后,已经失去了生机多时。众人在压抑着心中翻涌的不适感,仔细搜索后,在一名士官模样的士兵遗体旁,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手枪快拔枪套,里面是一把制式92式手枪,旁边还有两个压满了9毫米手枪弹的备用弹匣。而在另一个角落的弹药箱里,除了几盒散落的步枪子弹,还静静地躺着一把同样的92式手枪,以及一颗用黄色标记带缠绕、看起来令人心悸的进攻型手雷。
“这下……火力充足了不少。”众人看着这些新获得的武器,舔了有些干裂的嘴唇,语气复杂。希望增加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战斗可能会更加残酷。
他们将灭火器、两把手枪、手雷和所有能找到的合用弹药集中起来,迅速返回了桥头集合点。
此时,林宇正和西装男并肩站在小巷口,目光越过燃烧车辆残骸产生的、正在逐渐减弱的黑烟,望向更远处。
“我想应该是那个方向,”西装男用手指了指他们面前,一条被两侧建筑夹着的、相对狭窄的巷道,“再穿过这条小巷,应该就能看到外城河了。疏散中心就在河对岸不远的地方。”
林宇点点头,这和他记忆中的方位以及他自己对这座城市模糊的印象相差无几。河水的腥气似乎已经隐约可闻,与硝烟和死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都市挽歌。
见麦克等人带着收获归来,林宇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令:“现在把火灭了,然后继续上路。”
一个身材相对魁梧的男人自告奋勇,抱起那具沉重的灭火器,走到仍在噼啪作响、散发着灼人热浪的车辆残骸旁。他拔掉安全栓,压下握把,白色的干粉立刻从喷嘴激射而出,覆盖在燃烧的火焰上。刺鼻的化学品味道弥漫开来,与焦糊味混合。几分钟后,明火被成功扑灭,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星和仍在扭曲上升的青烟。
随着火势的熄灭和视野的清晰,车辆背后原本被火焰和浓烟遮蔽的景象也暴露无遗——大约有十几只感染者,正漫无目的地在桥面和小巷入口处徘徊。它们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所吸引,但又畏惧于尚未完全散去的热量,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快,速度清理这些感染者,然后穿过小巷!”林宇见状立刻喊道,同时率先提起了别在腰后的消防斧。他知道,必须趁这些家伙没有完全聚集起来之前快速突破。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近战武器——消防斧、撬棍、钢管、木工锤。新获得的手枪虽然威力更大,但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近战武器更不容易误伤,也更能节省宝贵的弹药。幸存者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求生的强烈欲望,冲向那些蹒跚的身影。
战斗短暂而激烈。斧刃劈开颅骨的闷响,撬棍砸碎关节的脆声,以及感染者倒地的扑通声,在小巷狭窄的空间里交织。面对有组织、有武器的人类,这些零散的感染者几乎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很快,通往小巷的道路被清理了出来。
“走!”林宇一挥手,众人毫不停留,踩着狼藉的地面,快速穿过了这条阴暗但相对短暂的巷道。
当队伍最前方的人冲出巷口时,视野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浑浊的河道横亘在面前,这就是外城河。而在河对岸,一座二层木屋建筑,静静地矗立在河畔的一片空地上。木屋外围用铁丝网和沙袋进行了一些加固,屋顶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个废弃的探照灯架。木屋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客车和小型车辆,它们杂乱无章地停放着,许多车门都敞开着,车内空无一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曾经有过的、紧张而有序的撤离场面。
“看起来你们国家的人撤离了相当多的人啊。”麦克看着那一片废弃的车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这意味着我们能获救的希望变得更大了。”眼前的景象似乎印证了疏散中心曾经有效运作过,这无疑给历经艰险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希望就在眼前,几乎触手可及。
然而,现实总是会在最后关头设置障碍。对于他们来说,还有最后一个难点需要克服。连接他们所在河岸与对岸疏散中心区域的,是一座坚固的水泥桥。但在桥的这一头,一个看起来是军方设置的、由钢铁骨架和铁丝网构成的巨大闸门,牢牢地封锁了通路。闸门看起来异常坚固,强行突破几乎不可能。
而要启动这个闸门,电力是关键。有人很快在闸门旁发现了一台军用级别的柴油发电机。但问题随之而来——发电机的燃油箱指针已经彻底归零,旁边还扔着两个空的柴油桶。这意味着,他们还需要找到燃料。
“大家搜搜附近看看有没有油!”林宇果断下令,目光扫向闸门旁的几栋民居。这些低矮的平房在城市的这个角落显得格外破败。
他率先推开了离发电机最近的一处民居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是一片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干涸的大片血迹,一直延伸到屋内深处,景象触目惊心。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从中断裂,塌陷下来,碎木块散落一地。虽然二楼可能存在他们所需要的油和物资,但对于时间紧迫的他们来说,目前没有必要再耗费精力和时间去想办法攀上二楼搜查。
林宇示意众人保持警戒,然后小心地推开了位于一楼内侧的一扇房门。这是一个类似卧室或者储藏室的房间,里面同样凌乱。而就在房间的角落,一个男人面朝下倒在地上,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他身上的衣物破烂,看不出具体身份。但吸引众人目光的,是他手边放着的东西——一把信号枪,以及一个军绿色的、容量约二十升的金属油桶,桶身上还印着模糊的燃油标识。
“汽油……”林宇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油桶,入手沉重,里面显然还有不少存货。他拿起油桶,又看了看那把信号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信号枪也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可能发出求救或照明信号的工具,或许都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抱着沉甸甸的油桶走出民居,林宇来到那台沉默的发电机旁。他拧开加油盖,将桶内略显浑浊的汽油缓缓注入其中,直到油箱口几乎满溢。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将手放在了发电机那个冰冷的启动开关上,然后环顾四周已经自觉围拢过来、神情紧张的同伴们。
“待会所有人,做好战斗姿态。”林宇的声音不高,但却异常清晰和坚定,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想,我们会有一场恶战。”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决绝。“打开发电机必然会造成巨大的噪音。况且,现在疏散中心近在咫尺,已经没必要再隐瞒枪声,节省弹药了。一旦闸门打开,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明白吗?”
众人神情凝重,纷纷点头。没有人说话,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他们迅速检查着手中的武器——麦克将杠杆步枪的枪栓拉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确认子弹已经上膛;西装男和眼镜学生将新获得的92式手枪握在手中,拇指打开了保险;玛丽紧握着分配给她的m9手枪,虽然手指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其他人也各自握紧了消防斧、撬棍,或是将那把双管霰弹枪端起。有人甚至将那颗进攻型手雷从背包里取出,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麦克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宇,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准备好了。”
林宇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河对岸那栋象征着生存希望的二层木屋,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了发电机的启动开关。
“突突突——!!!”
一阵沉闷的引擎咳嗽声响起,随即,发电机猛地爆发出一阵巨大而持续的轰鸣!这声音在相对寂静的河岸区域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几乎就在发电机开始稳定运行,发出规律轰鸣声的下一秒,河对岸的疏散中心方向,以及更远处的街巷中,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或在缓慢游荡的身影,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它们空洞、麻木的头颅,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同时转向了噪音的来源——林宇等人所在的位置。
“嗬……呃啊……”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声,开始由零星变得密集,由模糊变得清晰。原本空旷的河对岸,以及他们身后的来路上,开始不断有身影从废弃的车辆后、从建筑物的阴影里、从各个角落蹒跚着显现。它们的目标明确,动作虽然僵硬,却在一种原始本能的驱动下,开始摇摇晃晃地、坚定不移地朝着发电机轰鸣的方向,朝着这群鲜活的“食物”聚拢过来。
闸门在发电机的电力驱动下,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地向一侧移动,露出了后面通往生存的桥梁。
但与此同时,一场为了抵达生存彼岸而必须进行的、最为残酷的突围战,也正式拉开了序幕。林宇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枪口对准了最先冲过桥面的几只感染者,眼神冰冷而锐利。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