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太祖别院。
丧钟般的喊杀声,撕裂夜色,恰似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耳膜上刮得人心里直发毛。
血色火光,把一张张因绝望而变形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地狱挽歌在凛冽夜风中呼啸。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和焦糊硝烟,如铅块般沉甸甸压在胸口,直往张穆之肺腑里钻。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纸磨过喉咙的粗粝感,灼烧着他喉管深处的每一寸血肉。
刀剑碰撞的脆响,宛若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散架。
绝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掐住所有人的脖子,让他们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顶住!都给我顶住!”
张穆之声嘶力竭地吼着,嗓音哑得如被烈火烤过的枯木,带着濒临绝境的狂躁。
他浑身浴血,铠甲破得如同烂抹布,露出斑驳血肉,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地疼。手里那把环首刀,砍得豁口无数,刀刃卷得如同狗牙,却被他死死攥着。
黏腻的血汗混杂在掌心,湿滑得几乎握不住。每一次挥舞,骨头深处都传来被铁链生生勒断似的剧痛,像有无数钢针在他关节深处搅动。
他一脚踹飞个正往墙上爬的黑衣人,那人如破麻袋般坠落,砸在地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就悄无声息了。
溅起的血花在火光里触目惊心,可他心里,却再也激不起一点儿波澜,只剩下麻木和对死亡的漠然。
他转过身,身后跟着他的那些亲兵,个个也伤痕累累,疲惫得如被抽了筋。
每个人都宛如泥塑的战神,衣甲碎烂,血肉模糊。
呼吸粗重得如破风箱,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儿,直往肺腑里钻。
他们只剩下不到百人,却依旧死死守着这片最后的阵地,眼神坚毅如铁,那是对死亡的轻蔑,更是对信仰的坚守。
“侯爷的援军,马上就到!”他再次吼着,嗓子都快哑了。喉咙深处的剧痛提醒他,他已到了极限,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
但他不能倒下,绝不能!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赖,是他们撑下去的唯一念想,是张穆之心头那团快要熄灭的火苗,最后的依靠。
“在援军赶到之前,谁敢后退一步,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他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濒临崩溃的疯狂,也是誓死不退的决绝。
声音似从地狱最深处传来,带着血与火的洗礼,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将士们心头,比刀剑更冷,比鼓点更沉。
他们都清楚,身后就是大魏的命脉——侯爷拼死守护的《景穆玉牒》,大魏的根基。
那是他们用命扞卫的信仰,最后的尊严!他们每一个人,都如燃烧的火炬,用自己的生命去照亮这片黑暗,用血肉之躯铸就最后一道防线。
院墙外面,黑压压的敌人如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带着鬼魅般的杀意,疯狂冲击着这摇摇欲坠的防线。
这些“石翁”派来的杀手,个个悍不畏死,武艺高强。
他们眼里只有刺骨的杀意,还有对别院深处那阁楼的狂热——那里,就是存放《景穆玉牒》的密室,是他们今夜的最终目标。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每一步都踏着死亡的鼓点,似要将这片土地彻底踏平,将所有希望彻底碾碎。
张穆之明白,他们快撑不住了。之前布下的陷阱,在第一波冲击里就耗尽了。
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血肉模糊地堆在他脚边。
空气里的血腥味,把焦臭味都盖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铁锈味,似连空气都凝固成了血块。
握刀的手已经麻木,每一次挥刀都伴着骨头剧痛,预感刀下一刻就要脱手。
他明白,自己也快要倒在这片血泊里,和兄弟们一同长眠,成为这地狱挽歌中的一员。
但他不能退。身后是侯爷的嘱托,是《景穆玉牒》的所在,更是大魏的国运所系!
他绝不能让那些窃国贼得逞,绝不能让先祖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这是他用生命立下的誓言,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是他灵魂深处最后的呐喊。
“杀!”
张穆之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带着濒死的绝望与不屈的狂怒,再次扑向那些涌上墙头的敌人。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血肉横飞间,他似回到了黑风谷,回到了那些为侯爷浴血奋战的夜晚。他明白,自己不能倒下,绝不能!
可更多的敌人趁着空隙,如鬼魅般翻过院墙,直冲别院深处的阁楼——那里是密室入口,胜利似触手可及,死亡的阴影却在他心间迅速蔓延。
“拦住他们!”
张穆之双眼赤红,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冲向阁楼。一股噬骨的寒意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渊,仿佛看到大魏的未来轰然崩塌,碎成无数片。
完了!一切都完了吗?
侯爷的布局,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绝望如冰冷的幽灵,瞬间掐住了他的喉咙。
全身的力气被抽离,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声盖过喊杀,只剩下喉咙深处的铁锈味不断翻涌,似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他绝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