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业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巷口。他仅仅是一个人,一柄剑,却仿佛化作了一座横亘于天地之间,无法逾越的雄关。
他手中那柄长剑,样式古朴,剑鞘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在阴沉的天光之下,那未出鞘的剑,竟泛着一层奇异的、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的幽暗色泽。
“于少卿。”吴伟业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严师在规劝一个犯了错的、自己最心爱的学生。“我最得意的弟子,到此为止吧,回头。”
“回头?”于少卿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督师蒙冤,学生身为弟子,眼睁睁看着他被奸人所害,这回头二字,学生……做不到!”
他死死地盯着吴伟业,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师父!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为何!”
“助纣为虐?”吴伟业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是在助纣为虐,我是在……清理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棋盘,为一场全新的、更伟大的棋局,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狼狈不堪、浑身浴血的袁崇焕(李世昌),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袁督师,确是国之柱石,可惜啊,这间叫做‘大明’的屋子,梁柱早已被蛀空,根基也已腐烂,马上就要塌了。”
“屋子要塌,柱石再坚固,也只会跟着一起被埋葬。他的死,不是我害的,而是‘历史的必然’。”
“历史必然?”于少卿闻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尽失。“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狗屁的必然!只有人心!是人心在作祟!”
“人心?”吴伟业摇了摇头,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身为高等智慧生物对低等存在的蔑视。
“人心,是这世上最廉价,也最容易被操控的东西。少卿,你还不明白吗?看看他们。”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向那些仍在刑场上疯狂咒骂、投掷秽物的百姓。
于少卿的心,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指,猛地刺穿了。
“够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打断了这场诛心之论。
是赵毅!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绯红官袍的男人,是敌人!是害死他兄弟们的元凶!
他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手中那杆早已沾满鲜血的长枪猛然一抖,挽出一个凌厉无比的枪花。
枪出如龙!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直刺吴伟业的咽喉!
这一枪,凝聚了赵毅毕生的功力,是他武道之巅的体现,快、准、狠,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吴伟业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仿佛掸去灰尘一般,将手中的长剑,向前递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没有内力波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递。
“叮!”一声轻微到几乎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听不见的脆响。
赵毅那势不可挡,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长枪,在距离吴伟业咽喉还有三寸的地方,骤然停滞。
枪尖,被吴伟业那依旧未曾出鞘的剑尖,精准无比地抵住。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无法理解的力量,顺着枪杆,如同奔涌的江河,瞬间传导至赵毅全身。
“咔嚓!”一声脆响。赵毅手中那杆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长枪,竟从中断裂!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噗——”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一招!仅仅只是一招,便将清风寨中武功最强的赵毅,重创至此!
于少卿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武学!
吴伟业的武功他见过,虽是当世高手,但绝不可能强到如此地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体能的范畴!
“师父,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时代变了,少卿。”吴伟业缓步上前,他身上的绯红官袍无风自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威压,笼罩了全场。
于少卿注意到,吴伟业的嘴唇在微不可查地蠕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
那声音极低,却如同魔咒,钻入于少卿的耳中。“……坍缩……态叠加……概率云……”
这……这是……于少卿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
这些词汇,零碎而诡异,他却无比熟悉!那赫然是……现代物理学,尤其是量子力学中的核心术语!
一个疯狂到让他浑身颤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难道……难道他……
不等他细想,吴伟业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于少卿的面前。
长剑出鞘!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黑暗,随着剑刃的挥舞,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迹。
那黑色的剑气,仿佛要将周围的光线、空气,乃至一切存在,都吞噬掉。
于少卿瞪大了眼睛,心中被无尽的震惊与愤怒填满。
他奋力挥舞手中的扇刃,将【幻影璧】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一道道金色的光影在他周身闪烁,试图抵挡、迷惑对方。
但,一切都是徒劳。吴伟业的剑,太快,太诡异了。
他的剑,似乎总能预判于少卿的所有动作,总能出现在最不可思议、最无法防御的角度。
于少卿引以为傲的、融合了现代特种兵格斗术的搏杀技巧,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的胡闹。
“噗!”一道黑色的剑光划过。
于少卿的胸前,被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扇刃死死地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为什么……你到底……是谁……”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解、背叛与绝望。
“我说了,你和他,都是旧时代的残党,是必须被清除的‘冗余数据’。”
吴伟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整个刑场,仿佛都陷入了死寂。一曲英雄的悲歌,似乎,即将奏响最后的、血色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