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三桂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于少卿才从那块冰冷的巨岩后缓缓走出。
夜风吹过,卷起他衣袂的一角,也吹起了他心中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返回大营,而是在那片荒芜的乱石岭上,静静地站了许久。
脑海中,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从初见时的不打不相识,到辽东战场上的并肩作战;从鬼愁崖下的舍命相救,到宁武关前的生死与共……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情义,在今夜,被击得粉碎。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的豪情壮语,所有的生死相托,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他自以为是的兄弟,从一开始,就是敌人安插在身边的、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这比任何刀剑的伤害,都来得更加沉重,更加痛苦。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就此放弃,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时代,远离这无尽的阴谋与背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穆尔察宁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浮现出张远、陈奇瑜以及无数信任着他的将士们的脸庞。
不,他不能倒下。
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还有谁,能来对抗吴伟业那个妄图颠覆一切的疯子?
于少卿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既然信任已经破碎,那就用谋略来弥补。
既然兄弟情义是假象,那就将计就计,把这颗棋子,变成一把反插敌人心脏的刀!
……
回到大营时,天已蒙蒙亮。
于少旗像没事人一样,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没过多久,吴三桂也“巡营”归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他看到于少卿时,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少卿,这么早就起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于少卿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倒是三桂你,一夜未眠,真是辛苦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流。
吴三桂心中一突,总觉得于少卿今天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哈哈一笑,掩饰道:“没办法,如今这局势,不得不防啊。”
“说得对,不得不防。”于少卿意有所指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正好你回来了,我有件事要和你商议。”
他将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指着其中一个点:“根据斥候最新情报,在距离我们五十里外的黑山谷,发现了一支行踪诡异的部队,人数约在五百左右,装备精良,不像是李自成的残部。”
这正是于少卿连夜让张远放出的假消息,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吴三桂。
吴三桂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沉吟道:“哦?莫非就是昨晚那些黑袍妖人?”
“很有可能。”于少卿点头道,“我想派一支精锐,前去摸清他们的底细。三桂,你麾下的关宁铁骑战力最强,这个任务,我想交给你。”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任务,深入敌后,一旦被发现,便是九死一生。
于少卿紧紧地盯着吴三桂的眼睛,想要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吴三桂,听到有仗打,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但现在……
吴三桂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他皱着眉头,沉声道:“少卿,此事……恐怕不妥。敌情不明,贸然派精锐深入,风险太大了。依我看,还是应该稳守大营,静观其变。”
他拒绝了。
这个反应,彻底印证了于少旗的猜测。
吴三桂不敢去,因为他知道,那些黑袍人,是“自己人”。他害怕暴露,更害怕打乱“炎尊”的部署。
于少卿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三桂言之有理,倒是我有些心急了。那此事就暂且搁置吧。”
他收起地图,仿佛真的采纳了吴三桂的建议。
而吴三桂,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成功地“劝说”了于少卿。
他哪里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落入了于少卿为他布下的局中。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紧急军情!”
“说!”
“关外发现大批不明身份的部队,正向我军大营高速逼近!其前锋部队,皆是身着黑袍,手持怪异法杖的妖人!人数……人数至少在三千以上!”
什么?!
于少卿和吴三桂同时脸色大变!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致命的危机!
那些神秘势力,竟然主动发起了攻击!
吴三桂的脸上,除了震惊,更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与迷茫。
这不对!这和计划的不一样!
炎尊明明说过,只是收集能量,暂时不要发生冲突!
他下意识地看向于少卿,却发现于少卿也在看着他,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吴三桂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
于少卿,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