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
当那两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古篆大字,如同神谕般烙印在崇政殿穹顶之上时,整个大殿内的喧嚣与哗然,瞬间被一种更加深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所取代。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神迹”,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 这是…… 先帝显圣了?”
“天降异象!天命所归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大臣们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多尔衮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穹顶上的那两个字,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握得咯咯作响。显圣?天命?狗屁!这绝对是人为的!
就在这全场震动,人心浮动的微妙时刻。
“先帝血脉不可断!恭迎新君!”
一声雄浑的、发自肺腑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出呐喊的,赫然是两黄旗护军中,素以勇猛和忠诚着称的固山额真,鳌拜!
紧接着,仿佛是得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索尼、图尔格等一众原本属于豪格核心阵营的两黄旗高级将领,竟然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朝着大殿之外的方向,山呼出同样的口号!
“先帝血脉不可断!恭迎新君!”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雄浑的呼声在崇政殿内激荡、回响,震得人心头发麻!
这一下,局势彻底逆转了!
如果说,穹顶的 “神迹” 只是让众人震惊,那么,两黄旗将领的集体 “倒戈”,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尔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意识到,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其布局之深远,手段之诡异,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这大势所趋,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吱呀 ——”
崇政殿那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柔弱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是庄妃,布木布泰!
她一身素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那婴孩,自然就是福临。
在她的身后,穆尔察宁与沙凝玉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最忠诚的守护神,护卫着她。
孝庄无视了那些惊异、探究、嫉恨的眼神,她只是抱着福临,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当她站定的那一刻,奇迹,再次发生!
她腰间那枚刻着炎烈鸟图腾的玉璜,与躲在暗梁之上的于少卿手中的那块 “hY-04” 锐金璧碎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最强烈的共振!
“轰!”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孝庄为中心,骤然扩散!
整个崇政殿的穹顶,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深邃的星空幕布!
一副比刚才更加壮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的北斗七星图,在穹顶之上轰然显现!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颗星辰,光芒璀璨,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正在通过这片星图,注视着凡间的一切!
那星图的正中央,天枢星的位置,一道璀璨的光柱垂直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在孝庄和她怀中的福临身上!
天枢悬针!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怀疑!
所有的大臣,包括那些之前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宗室亲贵,都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敬畏与恐惧,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彻云霄!
殿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跪下了。然而,还有一个人站着。礼亲王,代善。
这位大清硕果仅存的元老,此刻,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古老的石像。
他的目光,穿过跪倒一片的人群,越过那被光柱笼罩的母子,最终,落在了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多尔衮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冀。
然而,代善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只见这位年迈的礼亲王,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他的动作很慢,很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孝庄的面前。
他看着那个尚在襁褓之中,对周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婴孩,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感慨,有无奈,也有一丝…… 了然。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缓缓地,弯下了自己那早已不再挺拔的腰,对着福临,对着这个即将成为大清第三位君主的孩子,深深地,拜了下去。
“老臣代善,拥立福临,为我大清新君!”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彻底压垮了多尔衮心中那根名为 “希望” 的最后一根弦。
代善这一拜,如同一块万钧巨石,彻底奠定了这盘棋局的胜负。
大势,已去。
多尔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那满腔的愤怒与不甘,尽数掩藏在了眼底深处。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俊美而又阴沉的平静。
他也缓缓地,单膝跪地,低下了自己那高傲的头颅。
“臣,多尔衮,参见新君。”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至此,崇政殿内,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崇政殿的欢呼声浪震耳欲聋,但在横梁的阴影中,于少卿的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心中的警报反而拉到了最响。
他知道,这看似完美的 “天命”,不过是将吴伟业从明处,逼入了更深、更难以预测的暗处。
他对着沙凝玉和柳如是打了个无声的手势,三人如三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宇的重重阴影之中。
今夜,盛京的棋局暂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