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篝火“噼啪”作响,每一声爆鸣都像是在敲打着众人已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那个名为“宝儿”的女孩,依旧在于少卿那件宽大的外袍下昏睡着,呼吸平稳,仿佛外界的血与火都与她无关。
吴三桂凝视着她苍白而恬静的面容,眼神中最后的一丝茫然,被一种决绝的、近乎毁灭的狠厉所取代。
他不是在看一个女孩,他是在看自己被愚弄、被践踏、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过去。
于少卿、沙凝玉和柳如是则在抓紧每一息的时间,默默调息。方才营中一战,虽然凭借着出其不意和于少卿的精妙指挥成功突围,但每个人的消耗都极大。
特别是吴三桂,他强行催动“锐金烛龙臂”的力量,此刻气息紊乱,脸色煞白,显然是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死一般的寂静,最终被吴三桂那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打破。
“少卿……”
他开口,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师父他……吴伟业,真的要用这天下,去换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于少卿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但潭底却压抑着足以焚天的怒火。
“在他眼中,天下、你我,皆是为他那疯狂妄想铺路的祭品,连尘埃都不如。”
他没有丝毫的隐瞒,将关于“时空瘟疫塔”的计划,以及吴伟业利用九元璧收集无尽生命能量的恐怖阴谋,言简意赅地和盘托出。
“能量塔?九元璧?宿主?”
吴三桂听得心惊肉跳,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引以为傲、视作天赐神力的“烛龙臂”,在吴伟业眼中,不过是一个会走路、会呼吸的能量容器!
一个,随时可以被榨干、被抛弃的工具!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吴三桂喃喃自语,脸色愈发苍白,“他教我武艺,为我解惑,甚至……甚至能压制我‘烛龙臂’的反噬……”
“那不是压制,是控制!”
柳如是清冷的声音,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三桂兄,你好好想想,若没有他的‘秘药’,你的手臂是否会痛苦万分,甚至反噬己身?他不是恩师,是养蛊人!”
“噗——!”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彻底击碎了吴三桂心中那座名为“信仰”的丰碑。他再也压抑不住,一口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无边悲愤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篝火旁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是他灵魂在燃烧。
信念的崩塌,远比身体的伤势更加致命。
“现在,你该信我们了。”于少卿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温度,“我们,才是你唯一的盟友。因为我们都想……活下去。”
吴三桂颓然地坐在地上,任由血丝从嘴角缓缓滑落。他惨然一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悔恨与癫狂。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痛苦与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属于关宁第一猛将的、赌上一切的疯狂。
“好!”
吴三桂猛地抬手,用牙狠狠咬破自己的拇指,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看也未看,直接将那血指,重重地抹在自己那柄饱经战火的长刀刀刃之上!
鲜血顺着冰冷的刀锋滑落,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一并献祭!
“从今往后,我吴三桂,以我血起誓,与尔等,共赴黄泉!”
“他吴伟业不仁,我便不义!”
然而,就在这血色盟约缔结的瞬间,一直闭目感知的沙凝玉,脸色猛然煞白!
“不好!”她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我感应到一股波动,就在我们附近,不到三里!那感觉……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刺探我的神魂!它们不是活物,是……是金属虫子!”
“纳米追踪集群!”
于少卿的脑海中,这个来自他那个时代的恐怖词汇轰然炸响!
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吴伟业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
“我们暴露了!快走!”
于少卿脸色大变,当机立断,一把抱起那个依旧昏睡的“宝儿”,声音因极致的危机感而嘶哑变形,转身就向洞外冲去!
夜风如刀,割裂山林。
于少卿一行人刚冲出山洞,那股被沙凝玉称之为“金属虫子”的诡异波动便如跗骨之蛆,在他们身后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锁定了他们的神魂!
无论他们如何变换方向,如何利用地形掩护,那股冰冷的、无处不在的窥探感,始终如影随形。
“不行!甩不掉!”沙凝玉的脸色愈发凝重,她的楼兰灵眸之中,那代表着追踪信号的光点密集而清晰,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他们来了!”柳如是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致命的警示。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被释放的傀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四周的树梢与岩石之上。
他们的出现方式极其诡异,没有一丝风声,没有半点征兆,仿佛他们本就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只是在此刻,选择显露出自己的形体。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非人的协调感,将他们前进和后退的所有路线,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