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早知道“极妙幻境”的核心是考验人心底的负面情绪,可道理他都懂,真轮到自己面对时,却半点从容不起来。
大衍诀运转时,一股清流在识海中一遍遍冲刷,明明白白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幻阵编织的泡影。可他舍不得走啊!自打穿越到修仙界,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父母了?母亲怀里的温度还是那么熟悉,父亲拍在他后脑勺上的力道依旧带着当年的亲昵,这份温暖,他实在舍不得放手。
“怎么不走了?”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包容,“就算犯了错被开除也没关系,爸还能养你!只要我和你妈在,就绝不会不管你,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母亲也拉着他的手,满眼心疼地打量着他:“小轩,你瘦了好多,工作是不是特别辛苦?妈给你熬了养生汤,回家多喝几碗补补。有啥难处跟你爸说,他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让他给你拿主意。就算被领导批评也别怕,有我们呢!”
“傻孩子,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父亲叹了口气,语气却格外温柔,“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只要你朝着目标往前走,啥困难都不算事儿!”
父母的话像一把把温柔的刀子,扎在陈轩心底最软的地方。他再也绷不住了,“噗通”一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二次如此失态地痛哭,第一次是刚穿越时的茫然无措,这一次,是被亲情戳中了软肋。
而父母就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柔声安慰,劝他跟他们回家,回到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小窝。
不知道哭了多久,陈轩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眼神慢慢变得坚定——他想通了,现实终究是现实。
陈轩从不否认自己是个俗人:贪财好色,有点自私,穿越前就是这样。但他也一直是个认死理的人,认准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想当年,他大学毕业,顶着社会的压力和长辈的唠叨,硬是在家“啃老”备考公务员,谁劝都不听;考了好几次都失利,被人说“没出息”,他也没动摇,直到最后考上;工作后被分到基层社区,受排挤、被打压,后来又被下派到乡村,条件苦得不行,他也没想着辞职,反而比别人更努力,从最基础的事做起……这样的人,你能说他意志不坚定吗?
前世的一切早就成了过往云烟,他的人生早就重新开始了。现在的他,有新的目标,新的牵挂,就算灵魂还是当年的灵魂,也不能再沉溺于过去的幻影。
陈轩站起身,没擦脸上还没干的眼泪,迈开步子坚定地往前走去。身后,母亲的哭声再次响起,父亲也气得训斥他,甚至伸手想拉他、捶他,可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始终向前。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远去,再也找不回来了,但他没有不舍——父亲当年说的“只要朝目标前进,啥都不是问题”,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没错,目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目标,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就在陈轩毅然前行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突然天翻地覆——白色的大厅不见了,惨白的灯光消失了,父母的身影和声音也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眼的光束直射过来,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眨了好几下才适应。
陈轩的意识瞬间变得模糊,抬手就想朝着光束来源处放一道闪电——这是他修仙多年养成的本能反应。可就在这时,一声悠长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是大货车的声音!”陈轩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念头,紧接着就是一段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该死!这乡村小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货车?”
他猛地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小汽车的驾驶位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警告灯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轩瞬间慌了,手脚并用地去踩刹车,刹车板都被他踩到底了,可汽车的速度一点没减,反而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往前冲。他又拼命打方向盘,可方向盘像是被焊死了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让车头稍稍偏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一位年轻的母亲正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刚从电动车上下来,显然也是在避让对面冲过来的大货车。陈轩赶紧按喇叭,小汽车的喇叭声虽然响,却半点用都没有,反而把那对母女吓得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陈轩赶紧往回拉方向盘,想拉手刹,可他突然想起,这辆车是电子手刹,这会儿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完了,跟前世一模一样!”陈轩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记忆都清晰起来——这就是他前世车祸身亡的最后一幕!
当年,他就是这样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撞向货车,最后车毁人亡。那一刻的恐惧,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那一瞬间,感觉比他前世几十年的人生都长,又好像比一秒钟都短。
现在,这种感觉再次袭来,陈轩甚至忘了自己已经穿越,忘了自己是个修士,只记得眼前的生死危机。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大货车的喇叭声震得他耳膜发疼的时候,陈轩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没有人的一侧猛打方向盘!
他记起来了,前世车祸时,他的车爆炸后,火焰还波及了路边那对母女。这一次,就算还是躲不过死亡,他也要尽量离那对母女远一点,让她们少受点伤害。
做完这个动作,陈轩闭上眼睛,等着撞击的剧痛传来。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出现,对面的大货车竟然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感觉自己正朝着下方飞速坠落。
就在这时,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他是陈轩,是修仙者,现在正在“极妙幻境”里!
“不对!这都是假的!我还有目标没完成!”陈轩在心里大喊,可幻境的禁制之力死死压制着他,不仅没法遁空,连体内的法力都被锁在经脉里,半点都释放不出来。
他就这么从长廊的一侧掉了下去,速度越来越快,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坠去。
可没人知道,从另一个角度看,陈轩离走出长廊其实只剩下最后一步。而他,却在这最后一步,选择了“跳”下长廊。
……
与此同时,虚天外殿最后一关的休息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座高塔般的巨大建筑前,十几名修士正盘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座雕塑。这座高塔通体用青色巨石砌成,高耸入云,庞大得惊人——远远看去,塔身分为五层,越往上越细,每层之间的间隔至少有百余丈,光是最底下的青石塔门就有五六十丈高,气势磅礴,让人望而生畏。
塔身周围笼罩着一层淡白色的光幕,而塔前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修士,正低眉垂首地闭目养神。他们围成一个圈,圈子中心,一座白色的传送阵正闪烁着越来越淡的乳白色光芒,看样子,距离启动还有一段时间。
这些修士里,有结丹期的,也有元婴期的,显然都是闯过前面关卡的佼佼者。他们此刻都在抓紧时间恢复法力,调整状态,毕竟接下来的最后一关,肯定是最难的挑战。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吸声和法力运转的微弱波动,整个场景安静得有些压抑,却又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