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马汉庆后来回忆,海南当时盛行推牌九,规矩相对严谨。
与容易作弊的扑克牌不同,牌九想做手脚难度较大,算是一种更依赖技术与运气的博戏。
他很快引起了场内的注意,有人打听他的来头。同去的牌友便介绍道:“这就是我们那边大名鼎鼎的‘表哥’。”
“表哥”这绰号从何而来?
并非因其如某些人物般钟情名表,而是源于一次偶然。
当初在胡同玩牌,有人问及籍贯,他谎称四川人。
一位四川籍女子听后,随口玩笑道:“都是四川老乡,那就是亲戚咯,该叫你一声‘表哥’。”
本是句无心的玩笑,不料此称呼却不胫而走。
马汉庆更未料到,“表哥”之名竟迅速传遍了三亚的大小赌场,几乎取代了他的本名。
街坊邻里,乃至新交往的木子怡,也都习惯性地称他“表哥”。
这一时期,可算是马汉庆的“风光”岁月,他一旦出现在赌场,便有人高呼“表哥来了”。
名声在外后,甚至连一些来自香港、台湾的赌客,也对他颇为客气,见面皆尊称一声“表哥”。
一九九七年至一九九八年,堪称马汉庆人生中最为顺遂潇洒的时光。
若论赌博技术,他并非倚仗什么高明的技法,所凭借的,更多是一股难以阻挡的鸿运,人生仿佛开了挂般赌运亨通。他有一个坚持的习惯——从不坐庄。
原因有二:其一,不坐庄便可来去自如,想玩便玩,想走即走,不受束缚;
其二,亦是出于安全的考量,倘若警方突击查抄,首要目标必然是庄家,而周边参与的人则有机会一哄而散,便于脱身。
一九九八年上半年的某一天,马汉庆便遭遇了这般情景。正赌间,警察突然而至。
当时他身上自带一万余元,又赢了近万元,更有一部当年价值不菲、约八千元的手机。
最为关键的是,他极度害怕被捕后身份暴露。
情急之下,他夺路而逃,竟从二楼纵身跳下,不料一声脆响,左脚摔成了粉碎性骨折。此后,他只得卧病在床,无法行动。
在此期间,女友木子怡毅然放下工作,不离不弃地守在他身边,精心照料了数月之久,事无巨细,毫无怨言。
这份深情让马汉庆深受触动,他忍不住问她,为何待他如此之好,是否仅是出于同情?
木子怡轻轻点头,柔声道:“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往后便相依为命吧。”
此言一出,马汉庆百感交集,郑重向她承诺:“你放心,我此生绝不负你。”
自此,他下定决心要与这个女子共度余生。
待伤势痊愈后,马汉庆决定随木子怡回她的湖南老家一趟。既谈婚论嫁,总需面见女方父母。
木子怡的家在一个颇为贫困的村落里。然而,初次见面,小木的父母对马汉庆并不满意,主要嫌他长得又黑又瘦,身子骨显得单薄。
或许当地以砍柴种地为主,更看重男子是否身强体壮,至于头脑如何,反倒次要。
面对如此境况,马汉庆也无可奈何。既然不被认可,他只得带着木子怡返回了三亚。
木子怡本人却并不在意他的外貌。当时追求她的人中,不乏条件优于马汉庆者,但她对马汉庆用情已深,对他人根本不假辞色。
即便有人背后议论,说她找的男人其貌不扬,她也只是一语反驳:“长得好看有何用?待我好便足够了。”
马汉庆亦想真心待她,然而世道现实,若无经济基础,纵有满腔情意,也难免捉襟见肘。
自他摔伤之后,运势便急转直下,如同步入熊市的股票,在赌场上接连失利,屡战屡败。
不到一两个月,他多年的积蓄,连同早年抢劫所得,便已消耗殆尽。
赌博便是如此,若运气转向,倾家荡产可能只在朝夕之间。纵有亿万家财,也可能一夜输光。
他自然也明白,仅靠运气终难长久。可一旦陷入输钱的境地,赌徒往往失去理智,被不甘与急于翻本的焦躁吞噬,凡人皆难例外。
独处之时,一个念头在马汉庆心中滋生:不如再出去干一票,弄个几十万回来,然后彻底金盆洗手。
倘若他此时能按捺住这个念头,或许能否将他缉拿归案,都将是未知数。然而,赌徒的投机心理总是异常强烈。
他觉得,距离上次作案已过去两年,身份应当不再构成威胁,只要避开武汉,理应无事。
既萌生再次作案之念,接下来便是选择地点。
最终,他将目标定在了新疆。
选择新疆,基于三点考量:其一,新疆地处边陲,远离武汉与三亚,当时正值西部大开发宣传如火如荼,他推测那里富商云集;
其二,他幼时曾听过《我们新疆好地方》这类歌曲,对那片土地怀有一种神秘的好奇。
然而,前两点或许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借口,最为关键的,是第三点。
一九九七年八月,白宝山在新疆犯下惊天大案,轰动全国。作为“同行”的马汉庆岂能不知?
他曾在报端读到相关报道,得知白宝山在边疆宾馆抢劫外汇贩子,一次便得手一百四十余万元。
在那个年代,这无疑是天文数字。对于手头拮据、急于翻本的马汉庆而言,岂能不为之动心?
正如开篇所言,他内心有些瞧不起白宝山,但那仅是基于对白宝山最后一案的片面了解,并未洞悉其全部犯罪经历。
他从边疆宾馆一案中,自行悟出了两条“经验”:首先,白宝山的作案模式可以复制,抢劫过程看似并不复杂,冲上去开枪抢了便跑,而且白宝山的逃逸路线在马汉庆看来也并非天衣无缝,他有足够信心在复制的基础上加以“完善”;
其次,他认为白宝山最大的败笔,在于找了吴子明这个同伙,非但没帮上忙,反而因行事不密露出马脚,最终坏了大事。
我们无从得知他当时是否想过,他自己的同伙三毛与章俊,又何尝不是栽在了他这个“伙伴”手中?当然,他直至最后也未曾承认,更不会承认这一点。
基于以上种种,马汉庆决定铤而走险,远赴新疆,意欲沿着“前辈”白宝山的犯罪路径,再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