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实际上,他们是一群股票投资者。户主张德敏时年四十九岁,平日与几位朋友在家中研究股市,这里自然成了他们的工作室。
除股票外,他们还从事国库券等金融产品交易,因此每日需调度大量现金。
不得不说,汪家礼这次确实找准了目标。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对方具体从事何种营生——其实也无需清楚。
“管你是做什么的,有钱便是够了。”
面对这条大鱼,汪家礼开始精心谋划。他不仅制定了周密方案,还配备了先进装备:为每人配发手机和传呼机确保即时联络,同时命汪老二严密跟踪,务必掌握对方全部行动规律。
按照计划,行动当日三人将分守银行、小区门口及单元门口三个点位,最后在单元门口汇合。汪家礼负责武力控制,汪老二负责夺取钱袋,孙德松则承担断后掩护之责。
在汪家礼的设想中,这个案子最多一个月便能得手。“只要确认对方携款归来,我在门口速战速决,夺取钱袋立即撤离,说一个月都嫌多了。”
这个看似清晰明确的方案让众人都觉得胜券在握。然而从六月到十月,他们足足等待了四个多月才真正动手。
除了国庆假期那几日,他们几乎天天守候在目标地点,随时准备行动。
为何拖延如此之久?问题恰恰出在汪老二身上。
其实他们在六月初就已准备就绪。具体分工是:汪老二骑摩托车跟踪至银行,一旦确认对方取款,立即向同伴发送“555”传呼信息,同时火速返回;孙德松守在小区门口,见到目标车辆返回即发送“888”信号;汪家礼接到信号后立即子弹上膛,准备行动。
按照设计,汪老二应在运款车返回前抵达,孙德松也应在附近就位。待运款车到达,对方抬出钱袋的瞬间,汪家礼立即开火,汪老二趁机夺取钱袋,孙德松则协助清除一切障碍。
这个方案经过多次演练,本该万无一失。然而真正行动时,汪老二却跟丢了目标。他在街上转了好几圈也未能找到运款车,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报:“抱歉,我跟丢了。”
汪家礼怒不可遏:“骑着摩托车还能跟丢?路上又不会堵车!”但事已至此,只能次日再试。
汪老二自知理亏,此后数日格外敬业,每天上午便来蹲守。棘手的是,目标并非每日都会取款。
这天终于见到老张等人驾车外出,他立即跟上,同时孙德松与汪家礼各就各位,静待信号。
不料汪老二跟到银行后,在外徘徊时偶然看见两名银行职员正送一位客户出门,那人手中拎着的包也是鼓鼓囊囊。
他顿时生疑:“难道这人也是来取大额现金的?”本应专注监视老张的他,却在此刻分了心。
待银行职员送走客户后在门口抽烟闲聊,这位老先生竟凑上前去打探。只听其中一人说:“最近怎么这么多来倒卖国库券的?”就这一句话,让汪老二自以为恍然大悟。
他急忙返回报告汪家礼:“今日取消行动吧,他们是去倒腾国库券的,那东西我们到手后出手太麻烦。”
汪家礼闻言只得下令撤回。
返程途中,汪家礼越想越觉蹊跷,停下追问:“二哥,你详细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听完汪老二的叙述,汪家礼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你竟是靠猜测得出结论?我还以为你亲眼所见!”
一顿斥责后,汪老二也恼羞成怒:“行了行了,不是还有下次吗?我这也是为安全考虑。”此事只得作罢。
又过数日,机会再次降临。依旧按原定计划,汪老二跟踪至银行,见老张等人取完钱上车,正要发送传呼时,却见对方突然改变行车路线。
他心头一紧:“不好!莫非今日不回去,要将钱运往别处?”急忙骑摩托车返回通报汪家礼和孙德松:“他们改了路线,估计今日不会返回。”既然如此,三人只得再次撤离。
可是,那三个老家伙刚走到小区门口,老张他们的车就回来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大袋钱被抬进屋里。
这一幕气得汪家礼几乎吐血——这回不是吓得失禁,而是怒火攻心,险些当场发作。眼看他这位二哥实在靠不住,汪家礼只好把他和孙德忠调换了岗位。
“算了,跟踪的活儿你也干不明白,就在小区门口盯着吧。看见桑塔纳过来就发传呼,这总该会吧?”他只盼着这个不争气的二哥,别再让所有人失望了。
重整旗鼓,再次行动。这次由孙德忠跟到银行,很快传回了“555”的信号。没过多久,汪老二的“888”也发了过来。汪家礼接到消息,立即做好一切准备。
不多时,老张的车果然到了。停车后,三个男人提着钱袋走了过来。可汪家礼一回头,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我二哥和孙老三呢?”——那两人竟不见踪影!
直到老张一行人开门进屋,那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只差了半分钟。汪家礼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完了,我算是彻底服了。”
回去的路上,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要是老大在家,这活儿早拿下了。”
那一夜,汪老三又喝得酩酊大醉,满腹苦闷无处倾诉。他怎么也想不通:一母同胞的二哥,脑子为何如此转不过弯?为何他说的话,二哥总是听不明白?为何一次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二哥啊二哥,你就不能多长点心吗?
其实汪老二何尝不想把事情办成?只是他年纪大了,临场反应和体力确实跟不上;再加上他有些麻痹大意——“这行干了多少年了,从没出过事”,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也不会。
这种心态让他几乎天天雷打不动地到那个小区门口“报到”,一站就是一天。
当然,他不可能天天戴口罩或蒙面站在那里——那个年代,大白天总戴着口罩反而更引人注意。不像如今,戴口罩已成常态,没人会多看一眼。
不过他也不怕被人看见,“看见了又能怎样?这么多年看见我的人多了去了。”再说小区里人来人往,谁会特意注意他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远处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周,早已将他的一切看在眼里。两人虽然离得近,却从未说过话。
但近四个月的朝夕相对,就算是瞎子听声也认得出他了,更何况老周耳聪目明。
当然,只要没动手,就算站上四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