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边缘的遭遇,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在李毅楠心中久久不散。那灰色的侵蚀性能量,守卫冰冷审视的目光,尤其是右臂那几乎失控的灼热与渴望,都让他清晰地认识到,天机阁地底隐藏的秘密,不仅关乎他门的任务,更可能直接威胁到他自身的存亡。
绝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几日,李毅楠和陈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拙峰这片有限的区域内,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搜集着关于禁地、关于地底装置的蛛丝马迹。他们不敢再轻易靠近禁地区域,转而从其他方面入手。
陈墨凭借“周天星斗罗盘”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结合从工坊老师傅和某些健谈的低阶执事口中旁敲侧击得来的零碎信息,逐渐拼凑出一些轮廓。
天机阁地底的那座庞大装置,被内部称为“浑天仪”,据说是天机阁祖师穷尽毕生心血,参考上古遗迹所造,旨在推演天机,洞彻万物本源。但陈墨通过罗盘感知到的,却是那装置运行时,对周边灵脉近乎掠夺性的抽取,以及其核心散发出的、与“守护”或“推演”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强制”与“重构”意味的能量特质。
而李毅楠,则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日引起剑鞘与右臂强烈异动的根源上。他反复回忆那瞬间的感受,剑鞘的震颤带着一种“回归”与“警示”的矛盾意味,而右臂的渴望则纯粹是毁灭与吞噬。这说明禁地深处,极有可能同时存在着与初代掌教相关的事物,以及……与那“虚无之噬”源蚀法则同源的危险能量!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为何会共存于天机阁禁地?
转机出现在一次意外的“惩罚”上。
因李毅楠“屡次”在刻画那特殊阵纹时“进度迟缓”、“错误频出”,引起了工坊执事的不满。或许是为了敲打他,亦或是单纯的人手调配,他被临时指派了一项又脏又累,且被认为毫无价值的任务——清理拙峰后山一条废弃多年的、据说曾是古代修士临时开辟的闭关甬道。
这条甬道位于拙峰偏僻角落,入口被藤蔓和碎石掩埋,早已无人问津。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气息。
李毅楠本对此不抱希望,只当是例行公事。然而,当他清除掉入口的障碍,踏入那幽深黑暗的甬道时,怀中的初代剑鞘,竟然再次发出了清晰的震颤!这一次,震颤平和而持续,带着一种故地重游般的感怀。
他心中一动,指尖燃起灵光,照亮了甬道四壁。
甬道开凿得颇为粗糙,岩壁凹凸不平。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岩壁上的某些痕迹吸引住了。
那是……剑痕!
并非战斗留下的杂乱劈砍,而是一道道、一道道,深深镌刻在坚硬岩壁上的,蕴含着某种独特韵律与意境的剑法轨迹!这些剑痕纵横交错,布满了长达数十丈的甬道两侧,虽然历经岁月,其上残留的剑意却依旧清晰可辨,带着一股斩破虚妄、直指本心的锋锐!
更让李毅楠心神剧震的是,这些剑痕中残留的剑意核心,与他所修的太乙青灵诀,与他手中的初代剑鞘,与他曾在青云子留影上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是初代掌教青云子留下的剑痕!
他为何会在这天机阁外围的拙峰,一条废弃甬道中留下如此多的剑痕?是练剑?是悟道?还是……另有所指?
李毅楠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沿着甬道缓缓前行,仔细感悟着每一道剑痕中蕴含的意境。这些剑痕看似杂乱,但若以特定顺序、特定心境去观摩,便能隐约感受到一套残缺却博大精深的剑诀正在其中流转!
他沉浸其中,不知不觉运转起太乙青灵诀,自身灵力与剑痕中残留的剑意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右臂那暗金纹路带来的躁动,在这纯粹而浩然的剑意冲刷下,竟也奇异地平息了许多。
就在他心神与剑痕交融,试图捕捉那套剑诀真意时,异变再生!
当他走到甬道中段,目光落在一道斜斜划过的、看似普通的剑痕上时,那道剑痕仿佛被他的同源灵力与专注心神所引动,骤然亮起了微弱的青光!
紧接着,以这道剑痕为中心,周围数十道剑痕接连亮起,青光流转,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所有的剑痕仿佛活了过来,剑意不再分散,而是汇聚、交融,最终在李毅楠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了一段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影像!
影像中,依旧是这条甬道,只是显得崭新许多。
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一人,青袍磊落,身姿挺拔,正是年轻时的初代掌教青云子!他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不解与一丝凝重。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天机阁标志性星纹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如渊的老者。其容貌,与天机阁祖师祠堂中供奉的画像,一般无二!正是天机阁的开山祖师——天衍子!
两人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由于是残影留音,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关键的字眼,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李毅楠的耳边!
青云子:“……道友……此法太过凶险……以妖族禁术为基,强行抽取源蚀之力……无异于玩火自焚……稍有不慎,恐再造一尊‘虚无’……”
天衍子(语气激动):“……迂腐!青云子!你只知封印,可知封印终有穷时?!‘虚无’不死不灭,唯有掌控!利用!以其之力反制其道,方为永绝后患之上策!吾之‘浑天仪’,便是为此而生!集五方镇物,逆转五行,非为加固你那苟延残喘之封印,而是为了……炼化!将那源蚀法则,炼化为吾等掌控天道之无上权柄!”
青云子(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道不同……不相为谋!此法有违天道伦常,更将引动无边杀劫……吾绝不容许!五处遗址,五件镇物,乃守护此界之基石,绝非汝之私器!若汝执迷不悟……”
天衍子(冷笑打断):“……那就各凭手段吧!看看是你那固步自封的封印能长存,还是吾之‘浑天仪’,先一步执掌这乾坤!”
争论到此,影像戛然而止,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甬道内的剑痕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李毅楠呆立当场,浑身冰凉!
真相,竟是如此!
天机阁祖师天衍子,并非简单的意见分歧,他是要……炼化“虚无之噬”的源蚀法则!将其力量据为己有!而那所谓的“浑天仪”,根本不是什么推演天机的神器,而是一座旨在逆转五行、炼化灾厄的禁忌熔炉!
他需要五件镇物,并非为了守护,而是作为启动和掌控“浑天仪”的关键钥匙!
难怪天机阁对遗址和镇物如此关注!难怪他们在地底进行着如此庞大的工程!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天衍子那疯狂而可怕的野心!
将足以毁灭世界的灾厄之力炼化为权柄……这简直比释放“虚无之噬”更加疯狂!一旦失败,或者过程中出现任何差池,引发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毅楠终于明白,为何初代掌教会在此留下剑痕与警示。这不仅仅是一场理念之争,更是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路线之争!
青云子选择分魂镇魔,以牺牲换取暂时的安宁。
天衍子则选择冒险掌控,意图将灾厄化为力量。
而现在,这场跨越了万古的争执,因其后人对先祖道路的坚持(或偏执),即将在这天机阁总坛,迎来新的高潮!
李毅楠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怀中剑鞘传来的、与先祖同源的悲愤与决绝。
他必须阻止天机阁!必须毁掉那“浑天仪”,或者至少,绝不能让他们集齐五件镇物!
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甬道,以及岩壁上那蕴含着无上剑道的痕迹。
或许……先祖留下的,不仅仅是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