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团失去支撑的棉絮一样蜷缩在地上的李秀莲,只想护住自己的脸,可她越是这样,贾桂花就越来劲,偏针对她的脸不依不饶,那鹰爪利喙似的指甲一次次穿过她的手指缝,破开她脆弱不堪的防御。不多时,那张脸便没了模样,几道深可见肉的抓痕如是横在颧骨两端,红得刺眼,乍一看很是触目惊心。
“咋,心疼啦?”
许是打累了,直起腰来喘气的贾桂花,提着李秀莲的头发,斜眼扫向身后捂着裆、跪在地上满脸痛苦的刘肠子,嗤笑一声,“你可真是贴心呀刘景畅,还怕老娘回去找这婊子算账,叫出去开房住!咋,你准备在外面养着她,让她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刘肠子哭丧个脸:“我就不想让你看见她生气,桂花,你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说啥?”贾桂花问:“是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啥事都没发生过?还是劝我大度点,给你俩腾地方?”
“你胡说啥哩桂花,我是那种人吗……”刘肠子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你也算是个人!”贾桂花冷笑连连,不再理刘肠子。
见贾桂花俯身又要开始,刚缓过那股疼劲的刘肠子不禁急道:“别打啦桂花,都见血啦,万一真出了人命你不得跟着进去,咱那俩娃以后可咋办哩?”
“老娘心里有数!刘景畅,你也配在我跟前提俩娃,丧良心滴东西,我都替你丢人!”
话虽如此,可孩子终究是女人的软肋,贾桂花也不例外。
如果真因为脚下这贱货跟孩子分开,哪怕一天贾桂花都受不了。如此一想,贾桂花手上的力道便不由松了几分,让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的刘肠子瞬间抓住机会,爬起来一个箭步就贴着贾桂花横插进两个女人之间,继而趁势拽开贾桂花攥着李秀莲头发的那只手,接着大吼一声:“走!”
“快走!”
刘肠子这么一喊竟喊出了几分悲壮,让不会因此感谢他、已然生死无望的李秀莲豁然一震,扭身一骨碌从那夫妻俩的脚下滚到一边。
上边,刘肠子则使出吃奶的劲,张臂连贾桂花的胳膊一并环抱住,紧接着看了其身后,遂弓腰低头顶在自己家女人鼓囊的胸脯上,腿脚发力往后一蹬,两人便噔噔噔几步,一起倒在贾桂花身后的沙发上。
“刘景畅我日你先人!!!”
贾桂花疯了,恨不得手撕了刘肠子,在刘肠子身下张牙舞爪地翻腾着,同时伸长脖子对站起身,光着一只脚往门口走的李秀莲叫嚣道:“李秀莲你试试,你要是敢走,老娘就敢回去把你家拆喽,让全院人都知道你是个狐狸精,卖屄滴骚货!”
然而,脸上火辣辣疼的李秀莲并非要逃,她摇摇晃晃,只为去门边的衣帽镜前瞧瞧自己的脸。这张脸的好坏,于对她而言远比任何事都重要,如果脸坏了,那也就没走的必要了。
李秀莲的举动,让替她承受贾桂花雷霆之怒的刘肠子十分崩溃,他扬起那张又新添了几道抓痕的脸,极为痛苦地不停催促道:“李秀莲,你赶紧走啊你!”
“我算是看透你了姓刘滴,为了别滴女人欺负自个老婆你算啥男人哩?!老娘要跟你离婚!”贾桂花作势嚎哭了几声,又对李秀莲骂道:“李秀莲你个骚货,院里早传开啦,你就是一只不会下蛋滴鸡!跑老娘这借种来啦是吧,大街上有滴是男人你咋不挨个去借哩,不要脸滴婊子、贱货!”
扶着墙,望着镜中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李秀莲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摸了摸右脸颊上最厉害的三道皮开肉绽、还在往外渗血的抓痕,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如果,这是在梦里该多好,哪怕让她在梦里下十八层地狱,哪怕每天都在那生不如死的地狱里煎熬,哪怕开始就从窗户一跃而下……那也比现在强!
李秀莲已经没有眼泪,伴随着贾桂花那句杀人又诛心的话,反朝镜中的自己勾起嘴角,怜惜地笑了笑,然后抬脚脱下仅剩的一只鞋,挥手用鞋跟狠狠敲碎面前的镜子,接着弯腰拾起一块看起来既锋利又趁手的镜片,转身,缓缓朝那对夫妻走了过去。
随之镜子爆裂,刘肠子和贾桂花就停止缠斗,齐齐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秀莲。
“我是婊子,贱货,不会下蛋滴鸡,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贾桂花傻了,怔怔地瞅着一头乱发一脸血污,看似在笑却又像哭,五官似乎都扭曲变形了的李秀莲。
这个癫狂可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是李秀莲?!贾桂花咽了口唾沫,已然忘了这都是拜她所赐。
“李秀莲,你,你冷静点,有话咱好好说。”
刘肠子没唾沫可咽,他只想吐血,他已经从由虎变成猫的贾桂花身上爬了下来,再次站到两个女人中间,也再顾不上贾桂花的感受,对李秀莲满脸心疼地说:“咱先把东西放下秀莲,你看你滴手都割破了。”
李秀莲木然地看了看,紧握着镜片正在往下滴血的手,遂将这只手抬高对准刘肠子说:“你起开。”
“秀莲,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咱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以后滴日子总还要过哩,闹得两败俱伤对谁也没好处,你说是么?”刘肠子也不装了,只认真道:“千万别忘了你是图啥来滴,秀莲!听话,你先走,答应过你滴事我保证做到!”
是啊,自己这是图什么呢......李秀莲动摇了,却没放下镜片,她还有话说。
“你媳妇还没回我话哩。”
刘肠子愕然,看了看李秀莲,又回头瞅了眼身后,默不作声挺尸的贾桂花。
“算了,让我告诉她吧,她不是个东西,她只是一头猪,她贾桂花只是一头又肥又丑滴老母猪,老母猪!!!”
李秀莲最后一句话是吼叫出来的,歇斯底里的那种吼叫,声音之尖利,让人听了耳膜生疼,便是刘肠子为装高雅摆在客厅一角的高脚杯都发出共鸣,险些碎了。
这可是李秀莲对贾桂花积压多年的恐惧,如今新仇旧恨一起释放,直将对面的刘肠子和贾桂花彻底震住,尤其贾桂花,屁都没敢放一个。
而李秀莲也好像将所有的力气都吼完了,她颓然松开染血的镜片,任由其从手中滑落,在赤裸的脚边又碎成无数片。然后,在心也仿佛碎了一地的刘肠子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找回自己的鞋子、坤包还有遮阳帽,直至带上墨镜才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