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在晨曦中显得庄重而宁静,巨大的罗马柱和宽阔的石阶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里,与昨夜海边的腥风血雨判若两个世界。林晚和陆时砚混在最早一批入馆的人流中,穿着低调,戴着帽子和口罩,尽量不引人注目。
珍本古籍修复室位于图书馆主楼后方一栋相对独立的附楼顶层,需要特殊的门禁卡和预约才能进入。陆时砚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仿制的工作证和一套维修工的制服,他换上衣服,拎着一个工具包,示意林晚在附楼外的花园长椅上等待,装作看书的样子望风。
“我进去排查,确认安全后给你信号。”陆时砚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保持通讯器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在老地方汇合。”他递给林晚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通讯器。
林晚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看着陆时砚刷开附楼侧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信任的裂痕依然存在,但此刻,她只能选择将后背交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通讯器里偶尔传来陆时砚压低的声音,汇报着进展:“一楼清洁中,无异常。”“楼梯间安全。”“已到达顶层走廊。”……他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暂时驱散了林晚部分不安。
大约二十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陆时砚略带急促的声音:“修复室内部确认安全,杨瀚哲的工作台在东南角。门口有监控,但角度有死角。我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电路故障警报,监控会中断三分钟。你立刻从西侧消防通道上来,动作要快!”
机会窗口只有三分钟!林晚心脏狂跳,立刻合上书,起身快步走向附楼西侧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门。陆时砚显然已经从内部做了手脚,门一推就开了。她闪身进入,沿着狭窄、堆满杂物的楼梯快速向上奔跑。
顶层修复室的门虚掩着。林晚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纸张、糨糊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专业的无紫外线修复灯亮着,照亮一排排摆放着古老书籍和卷轴的工作台。陆时砚正站在最里面一个角落的工作台前,向她招手。
她快步走过去。杨瀚哲的工作台收拾得很整洁,但旁边一个带锁的矮柜引起了她的注意。柜子是很老式的木质档案柜,锁也是传统的黄铜锁。
“这种锁……”林晚皱眉,这不像能藏匿电子备份的地方。
“障眼法。”陆时砚已经从工具包里拿出细小的开锁工具,动作娴熟地拨弄着锁芯,“重点不在这里面,而在柜子本身。”他说话间,“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拉开柜门,里面是些普通的修复工具和耗材。但陆时砚没有去翻动里面的东西,而是用手仔细摸索着柜子内侧的顶板。片刻,他的手指在某处轻轻一按,一块看似与顶板浑然一体的木板竟然弹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露出一个扁平的、用防静电袋包裹着的金属物体——一个微型移动硬盘!
“他把东西藏在了柜子的夹层里!”林晚又惊又喜。杨瀚哲的心思果然缜密!
陆时砚迅速取出硬盘,连接到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读取器上。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试试《沙丘》里的密码规则。”林晚立刻提示。
陆时砚点点头,手指飞快地操作。几分钟后,密码破解成功!硬盘里的文件目录呈现出来。里面除了更多、更详细的与“深渊”资金往来和项目关联的文件外,还有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文件名是——“苏晴_最后留言”。
母亲!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
就在这时,陆时砚手腕上的一个微型震动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他设定的三分钟时间窗口到了!监控即将恢复!
“快走!”陆时砚低喝一声,迅速拔下硬盘,将其塞进一个特制的屏蔽袋,拉着林晚就往外冲。
他们刚冲出修复室,跑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保安交谈和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走这边!”陆时砚当机立断,推开走廊另一端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里面堆满了杂物和通风管道。他迅速锁上门,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头顶一个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上去!”他托着林晚,让她踩着杂物爬进通风管道,自己也敏捷地翻身而入,然后将检修口轻轻合上。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两人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屏住呼吸,听着门外保安检查门锁、交谈着离开的声音,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两人才松了口气。但危机并未解除,他们被困在了通风管道里。
“必须尽快出去。”陆时砚压低声音,打开手机微光,观察着管道走向,“这条管道应该通往大楼另一侧的排风口。”
他们在黑暗中艰难地爬行,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衣服被刮破,手肘膝盖磨得生疼。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和一个栅格出口。
陆时砚小心地撬开栅格,观察外面。出口位于附楼背面一个僻静的天井,堆放着垃圾桶,暂时无人。
“安全,快!”他率先跳下,然后接应林晚。
两人落到地面,顾不上整理狼狈的形象,立刻沿着计划好的撤离路线快速离开图书馆区域。
直到混入几条街外喧闹的人流中,两人才敢稍微放慢脚步。林晚迫不及待地看向陆时砚:“那个音频文件……”
陆时砚点点头,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再次拿出读取器和耳机,将其中一个耳塞递给林晚。
他点开了那个名为“苏晴_最后留言”的文件。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是……母亲苏晴的声音!那声音比记忆中更加疲惫、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深的歉意?
“晚晚,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对不起,用这种方式把你卷进来。但除了你,妈妈无人可信。”
“陈守仁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敌人,是‘深渊’,一个渗透极深、掌控着巨大资源和黑暗技术的跨国组织。他们的目标,远不止财富,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星火科技的技术,可能是关键一环。”
“陆时砚……他的父亲陆明远,曾是调查‘深渊’的先锋,也因此殉职。时砚继承了他的遗志,但他太年轻,太执着,我担心他会被利用,或者……触及到他无法承受的真相。所以,我不得不对他也有所保留。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晚晚。”
“妈妈能做的,只有为你铺路,为你留下这些线索。真正的决战,需要你自己去完成。记住,‘深渊’最可怕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扭曲人心、侵蚀光明的能力。无论发生什么,守住你内心的善与真……”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被迫中断的。
林晚呆立在街头,耳机里母亲的声音还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的心上。母亲果然还活着!至少在她留下这段留言时还活着!她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在为自己铺路!而她对陆时砚的复杂态度,也得到了解释——既是战友之后,又担心他被黑暗吞噬。
陆时砚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紧握着拳头。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和死因从苏晴口中说出,显然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现在……你明白了吗?”林晚摘下耳机,声音哽咽地看着他。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翻涌着痛苦、愤怒,最终化为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明白了。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他看向林晚,伸出手,“这一次,真正的并肩作战,直到最后?”
阳光透过高楼间隙洒下,照亮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信任的裂痕,似乎在母亲留言的光芒下,开始缓缓弥合。
林晚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坚定的眼神,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直到最后。”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