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滨海区,与市中心璀璨的夜景不同,这里更显静谧。观海路沿街多是些颇有年头的骑楼建筑,底层是各色小店,楼上住人,生活气息浓厚。“听海阁”书吧就夹杂在其中,门脸不大,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映着几排书架和零星阅读客人的剪影,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林晚和陆时砚借着夜色掩护,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书吧后方的一条狭窄暗巷。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漆成深绿色的铁门,旁边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电箱,看上去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观海路17号,就是这里。”林晚低声说,对照着脑中记下的地址。密码是“”——一组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数字,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母亲用这个数字作密码,其中蕴含的深意让她心尖微颤。
陆时砚警惕地扫视着巷口,确认无人跟踪,然后迅速检查门锁。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夹杂在电箱外壳上,伪装得极好。他快速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陆时砚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内部一片漆黑,带着一股旧书、灰尘和淡淡潮气混合的味道。他侧身闪入,林晚紧随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并从内部插上一道老旧的插销。
黑暗中,陆时砚打开微型手电,光柱扫过。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满了蒙尘的旧书架和报废的文具。空气凝滞,但并无异常。根据母亲卡片上的提示,安全屋在地下室。
他们在一堆旧物后找到了通向地下的楼梯。楼梯陡峭狭窄,踩上去发出吱呀声响。地下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同样需要密码开启。再次输入门应声而开。
手电光探入,照亮了一个约二十平米见方的空间。与上面的杂乱不同,这里异常整洁。墙壁经过加固,粉刷成白色,一角摆放着简易的行军床和桌椅,另一角是带有简易净水系统的洗手台和一个小型冰箱。靠墙是一排金属柜,旁边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些基础的电子维修工具和一台看起来型号较老、但保养良好的台式电脑。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温度湿度适宜。这里俨然是一个功能齐全、隐蔽性极高的安全堡垒。
“是妈的手笔。”林晚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种无微不至的、在绝境中给予生路的安排,让她再次深刻体会到母亲深沉的、却无法直白的爱。
陆时砚迅速检查了整个地下室,确认没有监控或窃听设备,水源和电源独立且安全。“安全。先处理伤口。”
林晚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陆时砚脱掉外套,露出包扎过的左肩。绷带已被血浸透。林晚小心翼翼地拆开,伤口因之前的奔跑有些崩裂,红肿明显。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母亲准备的、效果更好的消毒药水重新清创,上药,换上干净的敷料和绷带。她的动作比在废弃仓库时更加沉稳、熟练。
处理完伤口,陆时砚脸色苍白地靠在行军床上休息。林晚则打开冰箱,里面竟然储备着一些罐头食品、压缩饼干和瓶装水,日期都很新。她烧了热水,泡了两杯压缩营养粥。
两人沉默地吃着简单的食物,补充体力。危机暂时解除,但压抑的气氛并未散去。72小时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必须利用好这72小时。”林晚吃完最后一口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锐利,“芯片提供的临时身份是我们的氧气。我们要在这口气用完之前,找到反击的方法,或者……彻底消失的途径。”
她走到工作台前,按下那台老旧台式电脑的电源键。屏幕亮起,需要密码。她尝试着输入了“”。
系统顺利进入桌面!背景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图。桌面上图标很少,只有一个命名为“资料”的文件夹和一个名为“通讯器”的加密软件。
林晚率先点开“资料”文件夹。里面文件不多,但每一个都可能是关键:
1. “星瀚股权架构深度分析.pdf”:并非公开信息,揭示了几个通过海外空壳公司隐藏的、与陈守仁关系密切的神秘股东,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与李振邦(烛龙)早年活动区域高度重合!
2. “第七生物研究所废弃前后异常活动记录.加密”:文件加密,需要特定密钥。
3. “港口物流区b7仓库异常能源波动报告.txt”:一份简短的记录,提到旧港区某个废弃仓库近期有异常、但微弱的不明能源信号释放,来源不明,时间点就在近期。
4. “影子协议说明.txt”:打开后,只有简短几句:“72小时电子身份掩护,源自一次性的数据库注入漏洞利用。时间到,痕迹自动清除。勿恋战,寻‘方舟’核心,毁‘织网’节点。母。”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寻‘方舟’核心,毁‘织网’节点”!这是母亲留下的、最明确的行动指令!“织网”节点?是指“深渊”的指挥或通讯枢纽吗?
“港口b7仓库……”陆时砚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看着屏幕,眼神锐利,“异常能源波动……会不会和‘织网’节点有关?或者,是李振邦(烛龙)的藏身点?”
“很有可能。”林晚心跳加速,“妈不会留下无用的信息。这里是重要的线索。但‘第七所’的文件加密了……”她尝试用已知的密码(生日、纪念日、名字缩写等)解密,均告失败。
“密钥可能在其他地方,或者需要特定条件。”陆时砚分析道,“当务之急,是制定下一步计划。我们只有72小时,身份暴露,对方在全力搜捕我们。”
林晚站起身,在地下室有限的空间里踱步,目光扫过金属柜。她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物品:几套不同款式的、适合各种场合的普通衣物(男女皆有),一些现金,两把性能良好的便携式手枪和备用弹夹,甚至还有两本做工精良、几可乱真的备用护照(照片空位),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干扰器的小装置。
母亲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从生存到伪装,再到防卫。
林晚拿起那本空白的备用护照,指尖拂过光洁的页面,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转身,看向陆时砚,语气清晰而决断: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盲目出击。我的计划是:”
“第一,利用今晚和明天白天,你全力休息,恢复伤势。我负责整理分析所有现有线索,特别是星瀚的股权结构和港口b7仓库的信息,尝试找出‘织网’节点的可能位置或李振邦的踪迹。”
“第二,明天夜间,我们利用临时身份,主动出击,侦查港口b7仓库。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如果确认有异常,评估风险,决定是潜入侦查还是呼叫‘守夜人’残留力量(如果还能联系上)或利用阿泰给的发射器。”
“第三,同时,尝试通过加密的‘通讯器’软件,看是否能单向联系上‘隼’或‘百灵鸟’,汇报情况,获取支援或指示。但不能抱太大希望,可能信号已被监控。”
“第四,做好最坏打算。如果72小时内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或身份临近暴露,我们启用备用护照和现金,立刻撤离鹿港市,另寻他法。活下去,是底线。”
她的计划条理清晰,兼顾了进攻、防守和撤退,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所能想出的,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部署行动。
陆时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凝重地点头:“同意。b7仓库是重点。我的伤不影响行动,明天晚上可以出发。通讯要极度小心,对方很可能在监听所有可疑频道。”
“我知道。”林晚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个加密的“通讯器”软件,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个输入框和发送按钮。她尝试输入预设的、只有“守夜人”核心成员知道的紧急代码,点击发送。
屏幕显示:“信息已加密发送。等待响应。勿重复发送。”
希望渺茫,但必须尝试。
做完这一切,林晚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连续的高度紧张和逃亡,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她走到行军床边,坐在陆时砚旁边。
“休息吧,后半夜我守夜。”陆时砚说。
“一起休息。”林晚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恢复。这里很安全,有预警系统。”她指了指门口和通风口处几个不起眼的小装置,那是母亲布置的简易震动和红外警报器。
陆时砚没有再坚持。两人和衣而卧,在狭窄的行军床上背对背躺下,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循环系统的低鸣。
林晚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母亲的身影、父亲模糊的笑容、陈守仁阴鸷的眼神、李振邦诡异的背叛、阿泰复杂的目光、还有那个“清道夫”狰狞的疤痕……无数画面在脑中交织。
身份暴露,强敌环伺,时间紧迫。但她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明和坚定。母亲将最重要的武器和最后的生路都交给了她,她不能倒下。那个曾经迷茫、恐惧的重生者,已经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战士。她不仅要揭开真相,为母亲正名,更要活下去,赢下这场由母亲开局、由她来执子中盘的生死棋局。
夜色深沉,安全屋外,猎手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而屋内,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正在悄然发生转变。反击的序曲,已在寂静中悄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