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矶岛,裂谷深处。
蜃螭的嘶吼声在石窟内回荡,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而落。
魇立在洞口外,灰雾缠绕,白骨面具下的瞳孔幽火闪烁,映照出洞内翻涌的烟尘与血色。
“还没出来?”魇的声音低沉,带着不耐。
身后,八名幽部死士列成半月,灰袍猎猎,腰间魂灯摇曳,灯焰被洞内喷出的腥风压得低伏。
无人应答,只有洞内传来巨石崩塌的轰鸣,像巨兽在咀嚼骨骼。
魇抬手,指尖一弹,一缕灰雾凝成细丝,钻入洞口。片刻后,灰雾倒卷而回,带出一丝焦糊与血腥,却无人气。
“洞口塌了。”死士中,一人低声道,“蛛网那帮废物,怕是把自己埋了。”
魇冷哼,骨面具“咔啦”一声转动,颈后灰雾暴涨,化作一只丈许长的雾手,猛地探入洞口,抓住一块塌落的巨石,五指一收——
“轰!”
岩石粉碎,尘土飞扬,却露出更深的黑暗,像一张吞人的喉管。
“再炸。”魇退后一步,声音森冷,“把洞口撕开,我要亲眼看见,是谁在耍我。”
魇袖袍一拂,三道惨白流星,钻入洞口深处——
“轰!!!”
巨响震得裂谷两侧峭壁簌簌崩裂,巨石滚落,砸起数丈高的水雾。
洞口被生生撕开一道三丈宽的缺口,烟尘与蜃雾混作一团,像巨兽张口,喷出腥甜的幻息。
魇率先踏入,灰雾在前开道,所触碎石,皆被腐蚀成灰。死士紧随其后,魂灯高举,灯焰照出洞内狼藉——
蛛网残尸,横陈四处,血已凝成黑冰;穹顶石笋折断,像被巨刃劈过;中央寒潭,水面翻涌,却不见蜃螭踪影,只余一圈圈银黑涟漪,扩散,又消失。
“不在?”魇眯眼,灰雾化作无数细蛇,钻入潭水,片刻后,猛地收回——
“水下有动静。”魇声音一沉,“寒铁,也在下面。”
他抬手,正欲命人下水,忽听“哗啦”一声巨响!
潭心炸开一道水柱,蜃螭破水而出,龙首高昂,颈下乌鸢梭仍插,黑血如瀑,淋在石壁,瞬间凝成冰刺。
它竖瞳倒竖,望见魇一行人,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吼——
“吼——!!!”
粉雾暴涨,幻景化作千军万马,持刀扑来!
魇冷笑,白骨面具“咔啦”张开,灰雾狂涌,化作一张巨口,一口将粉雾吞下半数!
“幽部听令——”魇声音如铁,“斩!”
八名死士同时拔刀,刀身灰白,由“魂骨”铸成,刀刃浮出扭曲人脸,发出无声哀嚎。
刀光与魂灯交织,化作一道幽绿刀网,朝蜃螭当头罩下!
蜃螭巨尾横扫,鳞甲与刀网相撞,“锵”声刺耳,火星四溅!三名死士被拍飞,撞在石壁,骨断筋折,魂灯瞬间熄灭,灯芯化作飞灰!
魇却趁机身形一闪,灰雾凝成一柄丈许长镰,刃口由亿万细小魂灯组成,灯里人脸齐声尖笑,镰影划破空气,直取蜃螭颈下软肉——
“裂魂!”
“噗!”
魂镰入肉,黑血喷涌,蜃螭发出震天痛吼,粉雾回卷,凝成一柄巨大雾刃,朝魇反劈而来!
魇不闪不避,骨面具“咔啦”裂开,露出其下——
看不清脸,只有一道光影闪出!
蜃螭竖瞳一缩,雾刃在半空溃散,巨躯踉跄后退,撞塌半壁石笋!
魇乘胜追击,灰雾化作无数锁链,缠住蜃螭四肢,魂灯沿锁链蔓延,灼烧鳞甲,发出“嗤嗤”焦响!
蜃螭疯狂挣扎,巨尾扫过,两名死士被拦腰斩断,血雨喷洒!魇却借锁链之力,拔地而起,魂镰再度斩下——
“斩!”
“咔嚓!”
蜃螭颈下蜃壳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黑血如泉,喷在魇的灰袍,瞬间凝成冰屑!
蜃螭发出最后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嘶吼,巨躯轰然倒地,砸得寒潭水浪滔天!
魇落地,骨面具“咔啦”合拢,灰雾收回,露出苍白下巴,唇角一线血迹。
提起镰刀将蜃丹取出。
“下水。”他声音沙哑,“取寒铁。”
死士剩余三人,领命跳入寒潭,却被黑血凝成的冰层阻挡,破冰半晌,才潜入水下。
而此刻——
寒潭底部,厉岚与王如正潜于暗流。
两人以骨灯护体,灯焰幽蓝,照出一方水下石窟——
潭底并非淤泥,而是一片银黑石床,石床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寒铁,色墨蓝,表面凝霜,周遭水温极低,连骨灯火苗都被压得只剩针尖大。
寒铁四周,散落着蛛网与幽部的残肢,黑血凝冰,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王如伸手去抓寒铁,却被冻得指尖发紫,厉岚握住她手腕,摇了摇头,以剑尖轻敲——
“叮。”
寒铁与石床之间,连着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
——陷阱。
厉岚并指如剑,一缕剑意凝成发丝粗细,轻轻挑断银线,骨铃无声碎裂。
他这才伸手,掌心真气涌动,包裹寒铁,缓缓拔出——
“咔。”
寒铁离床,潭底忽然一震,暗流倒卷!
王如脸色骤变:“上面打完了?”
厉岚抬头,透过幽蓝潭水,隐约看见水面晃动,灰雾与黑血交织,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走。”他握住寒铁,收入鹿皮囊,与王如同时蹬水,朝潭侧狭缝游去——
那里,有一条被石笋遮挡的暗流,两人顾不得通向哪里,只能随机应变了。
而此刻,魇立于潭边,似有所觉,猛地低头——
“水下有人!”
他五指一抓,灰雾化作巨手,直插潭心!
厉岚与王如已游至暗流入口,忽觉背后水压暴涨,回头一看——
一只由灰雾凝成的巨手,正破水而来,五指如钩,抓向二人!
厉岚把王如往前一推,自己回身,铁剑出鞘,一剑斩向雾手——
“折梅问雪!”
剑光如霜,斩在雾手五指,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雾手被斩得一顿,却未溃散,反趁剑势回卷,缠住铁剑,猛力一扯——
“咔嚓!”
铁剑断成两截!
厉岚虎口迸血,却借反震之力,身形暴退,与王如同时冲入暗流!
暗流如刀,瞬间将两人卷走,消失在石缝深处!
魇的雾手抓了个空,猛地拍在水面,激起丈许高的水柱!
“追!”魇声音森寒,却见暗流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且石壁光滑,被水冲刷得无处借力!
他灰雾暴涨,强行挤入,却被暗流冲得身形一晃,差点坠入潭心!
“该死!”魇怒极,竟要强行破开石壁!
而此刻——
暗流尽头,厉岚与王如被冲出海崖,跌入冰冷海水!
两人奋力游向远处一块浮出海面的礁石,爬上去,浑身湿透,气喘吁吁。
王如第一件事,便是摸向鹿皮囊——
寒铁仍在,被真气包裹,未失寒意。
她咧嘴一笑,牙齿打颤:“成、成了!”
厉岚却望向远处——
海崖上,灰雾冲天,魇的怒吼声随风传来,像千万人同时尖笑:
“两只小老鼠……你们逃不掉!!!”
少年握紧断剑,指节泛白,声音却低而稳:
“走,趁他还没追来。”
两人翻身入海,朝远处竹排游去——
竹排被浪推至岛外,仍系在一块浮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