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丰泽明继续讲述途中遭遇冯家劫杀,若非李菖以强大神识瞬间击杀两名维持阵法的修士,他们一行人绝无生还可能时,丰泽朗沉默了。
原本升腾的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消散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若是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会如此。
李菖不可能不知此行的风险,这不仅是炼丹,更是以性命为赌注,来换取一部炼体功法。
丰泽明敏锐地察觉到了二哥情绪的起伏,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异样和凝重。
“二哥,我知你心有不甘。
但此李菖,绝非寻常丹师。
其神识之强,恐已接近筑基中期,心思缜密,斗法经验亦是不俗。
我丰家如今……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若对他不利,先不论成败,一旦有变,我等便是自断臂膀,更是将家族存亡置于儿戏,岂不正中冯家下怀?
如今我家算上昏迷的老祖,也仅有三名筑基,实在不宜,也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丰泽朗听完,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颓然点了点头。
十六弟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他何尝不明白,方才那枚丹药仅仅是暂时吊住了老祖的性命,真正的希望,如今完全系于丹房中那位深不可测的李丹师身上。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将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罢了……眼下,治好老祖,才是头等大事。”丰泽朗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妥协。
时光匆匆,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丹房之外,丰泽明与丰泽朗二人皆是心焦如焚,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生怕里面传出任何不好的动静。
老祖服下第一枚养魂丹后,情况虽稳住,但依旧昏迷。
他们深知,那“丧魂钉”最是阴毒,不仅重创神魂,更残留了一缕“蚀魂邪气”,如附骨之疽,会不断侵蚀神魂本源。
养魂丹需连续服用五枚,药力叠加,方能在滋养修复神魂的同时,将这缕顽固的邪气彻底拔除净化。
若是中途中断,即便老祖侥幸醒来,神魂根基也已受损,遗留的暗伤将使得法力运转滞涩,神魂不再圆满无暇。
金丹大道,要求修士精气神圆满合一,容不得半点瑕疵。
结丹时若有瑕疵,轻则前途断绝,重则丹毁人亡。
因此,丹药一旦开始服用,就绝不能停,否则老祖即便保住性命,也彻底断了道途进阶之望。
这也正是丰家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请到李菖并确保丹药炼成的根本原因。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丹房石门缓缓开启。
李菖面带疲惫地走了出来,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神识与法力消耗巨大。
等候在外的二人神色顿时一喜,急忙迎上前去。
李菖取出一个玉瓶,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幸不辱命。
可惜,此丹炼制殊为不易,第二炉……仍只成丹一枚。”
他摊开手掌,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隐有魂力波动的丹药静躺其中,丹香沁人。
“无妨,无妨!成丹便好!李丹师辛苦了!”丰泽朗连忙接过玉瓶,脸上欣喜之色难以掩饰。
对他们而言,哪怕一炉只出一丹,也可以接受。
只要李菖能持续炼丹,老祖便有痊愈的希望,丰家就还能在残酷的修仙界中坚持下去。
这,便是小修仙家族的悲哀与无奈,家族存亡,往往系于关键修士一人之身。
丰泽明亦是松了口气,关切问道:“李丹师,可还有什么需求?
但说无妨,我丰家必定全力满足。”
李菖微微摇头,疲惫道:“暂无其他需要,药材储备尚且充足。
我需回去调息恢复,准备炼制后续丹药。”
他此刻的心思全在炼丹上,并无意客套。
二人见状,知趣地不再打扰,再次郑重道谢后,便带着丹药匆匆赶往老祖静室。
而李菖也转身回到丹房之内,石门缓缓闭合,继续投入到枯燥的炼丹之中。
距离丰家万里之外的冯家驻地,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气氛凝重。
三位冯家筑基修士以及数位炼气大圆满的家族核心齐聚一堂,正在紧急商议。
为首者,正是冯家老祖冯无铭,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但此刻他眼神深处却难掩落寞。
他本是双灵根天赋,当年为家族放弃了加入五行宗的机会,导致冲击金丹境时,因缺少结丹灵物而功败垂成。
下手两旁,分别是半路劫杀失败的首领、筑基中期的冯云启,以及另一位筑基初期的族老。
冯家与丰家在这方圆万里恩怨已久,彼此实力相当,方才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谁知在两家交界处竟发现了那处足以改变命运的矿脉。
冯家老祖冯无铭自知寿元不足二十年,金丹大道无望,可丰家老祖却正值壮年,有望冲击金丹。
一旦让丰家彻底掌握矿脉,不出三十年,其实力必将彻底压倒冯家。
“待我坐化,便是家族覆灭之时。”此念如同梦魇,驱使着冯无铭必须在寿元耗尽前,为家族放手一搏。
于是,他精心策划了那场偷袭。
然而,丰家老祖实力强横,虽中了专伤神魂的丧魂钉,却也拼死重创了冯无铭。
最终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更让两家措手不及的是,这场争斗动静太大,引来了五行宗的介入。
矿脉被五行宗以调停之名顺势收走,冯丰两家辛苦一场,最终各自仅分得一成利益。
可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尽管如此,对冯无铭而言,此次偷袭在战略上仍算“成功”。
因为他最初的目标本就是阻止丰家老祖结丹。
只要丰家老祖重伤不治,双方顶尖战力一同消失,冯家就还能凭借中坚力量维持下去。
岂料丰家不仅找到了罕见的养魂丹的丹方,还真从寒山城请来了炼制此丹的丹师。
冯家不得不半路劫杀。
本以为在“四方锁灵阵”的配合下万无一失,却没料到李菖轻易就击破了阵法,导致行动失败,己方还损失了两名炼气后期的修士。
一旦丰家老祖能够痊愈,势必招丰家报复。
如今不得不召集族中族老,商议如何对付丰家。
冯云启面露不甘:“老祖,那李菖神识极强,着实棘手。
若让丰老鬼服完五枚养魂丹彻底恢复,我冯家必遭报复!”
另一位族老忧心忡忡:“老祖,如今是倾尽全力趁其病要其命,还是暂且隐忍?
强攻恐是惨胜,放任则必是灭顶之灾。”
冯无铭目光扫过众人,失望与决绝交织。
他寒声道:“隐忍?
从我们争夺矿脉、对丰老鬼出手的那一刻起,便已是不死不休。
修仙界中,一步退,便是万丈深渊。
坐等强敌恢复,更是自取灭亡。
唯有趁李菖炼丹、丰家疲惫之际,集结全族,发动雷霆一击。
不惜代价,攻破丰家,斩杀李菖替死去的族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