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残魂破棺而出的景象并未发生。
只见那养魂棺血光大盛,其底部与地面相连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
如同被点燃的血管般,一道凝练至极、近乎实质的血色光流裹挟着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
沿着地面早已刻画好的阵纹疾驰而去,其目标直指主室内那具已成型的血傀真身。
这残魂竟能借由阵法通道转移,根本无需暴露于外界。
“不好!
他通过阵法直接附身。”
李菖失声喊道,心中猛地一沉,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血煞上人岂会真的完全信任他的弟子赤发老怪?
唯有设定成开棺瞬间即刻附身,才能彻底杜绝他人见宝起意、翻脸对他不利的可能。
这根本不是一个赌人性的局,而是一个环环相扣、不容破坏的局。
再想,那血阵凝练血傀真身方能开启石门,这内外两座大阵,怎么可能没有能量联通之处?
这整个洞府法阵,分明就是一个为复活而打造的“精密法器”。
想到此处,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血煞上人处心积虑炼就此身,为的就是道基无损地重生。
一旦让他成功附体这具完美的“血傀真身”,恐怕其恢复金丹期修为,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到那时,他们三人面对的,将不再是一缕残魂,而是一个全盛时期的金丹邪修。
就在这时,主室内传来一声带着满意与威严的低沉嗓音:“赤魇,此番你做得不错。
待老夫彻底融合此身,定当兑现对你的承诺。”
然而,话音未落,正沉浸在融合快感中的血煞上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阵眼下方。
只见那赤发老怪早已从血色丝线的包裹中脱落,气息全无地瘫倒在地。
他心中瞬间了然,心中一丝不屑骤然涌起:“赤魇!你这废物!
竟连自己也被人当作祭品,丢入了阵中!”
石门外,李菖、闻觉海与闻蓝清闻声齐齐转头,望向主室。
李菖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危机感:“必须在他完成融合前阻止他。
否则我等皆无生路。”
然而,主室内,那具血傀真身的变化已然开始。
只见其空洞的血色双眸之中,蓦地亮起两点幽深的光芒,仿佛有意识自无尽的沉睡中苏醒。
身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响,肌理蠕动,表面由死气沉沉的血红迅速转为温润,磅礴的生机混合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它缓缓抬起了手,动作虽还有些滞涩,却已带上了属于“生灵”的韵律。
此刻,那对幽深的眸子彻底锁定了石门外的三人,一个混合着满意与冰冷杀意的声音,借由这具新生的喉咙发出,回荡在石室中:
“原来是你们三个小辈,替本座完成了这最后一步。呵呵呵……”
声音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一丝被触怒的威严:“不过,你们竟敢杀了本座的弟子……
本座自然要替他报仇,不免他这百多年的辛苦。”
那真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残忍的弧度,庞大的灵压轰然压下。
“此刻想阻我?痴人说梦!”
三人哪还顾得上听那魔头废话。
生死关头,唯有先发制人。
李菖率先出手,瞬间祭出赤霄,一道凝练无比的赤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刺血傀真身眉心。
闻觉海面色凝重,手掐法诀,腰间一枚湛蓝色的玉佩“碧潮珠”应声飞起,悬于身前。
他低喝一声,珠身光华大盛,瞬间凝聚出十数道凌厉无匹的玄冰水刃,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呼啸之声,铺天盖地般斩向血傀真身。
就连伤势未愈的闻蓝清也强提灵力,挥出一道淡蓝水刃,袭向对方。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剑气、水刃没入那血傀真身,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血光涟漪,便消失无踪。
那具身躯仿佛由流动的血液构成,攻击穿透而过,片刻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李菖心头巨震,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他实在想不通,夺舍活人岂不更直接?
为何非要耗费心机炼制这诡异无比、近乎不死的“血傀真身”?
魔道手段,竟真能逆天至此?
那这世界法则之力,岂不成了儿戏?
“没用!快走!”闻觉海骇然惊呼。
三人瞬间明白,此刻攻击纯属徒耗法力,当即对视一眼,身形暴退,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通道疾驰而去。
“想跑?哈哈哈……”血傀真身发出一阵沙哑的狂笑,眼中血芒大盛,“入了本座的‘血狱轮回阵’,还想走脱?”
只见他并未有任何掐诀动作,只是心念一动,整个洞府仿佛活了过来。
地面、墙壁、顶壁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血光,无数道血色丝线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天罗地网,瞬间将整个通道彻底封死。
更可怕的是,一股沉重如山的灵压轰然降临,三人只觉身形一滞,仿佛陷入粘稠的血色泥潭,举步维艰。
他们试图攻击阵法,但是无济于事。
退路已绝,必死之局。
闻觉海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看向身边重伤虚弱的女儿,眼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悔与绝望。
保护女儿是他唯一的信念,而此刻,这信念正在他眼前寸寸崩裂。
闻蓝清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反而异常地平静了下来。
她本就重伤虚弱,此刻更是连站立都需倚靠父亲。
她抬起苍白的脸,望向那不可战胜的血傀真身,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淡然。
她轻轻拉住父亲颤抖的手臂,仿佛想给他最后一丝安慰,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仿佛在说:“爹,没用的,这就是我们的终局了。”
而李菖,在一瞬间的惊悸之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他死死盯住那正在适应新躯体的血煞上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甘!
强烈的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历经艰险筑基,道途方兴,怎能如此窝囊地陨落于此?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如电般掠过地面流转的阵法符文和那具诡异的养魂棺,试图在这必死之局中寻找那可能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