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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熹。

玉京城在晨曦中缓缓苏醒,坊市间的喧嚣尚未完全沸腾,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润与一丝清冷。

林惊鸿与云凰在琴府客院简单用过早点,便按昨夜商议,分头行动。

云凰换上一身更为朴素的衣裙,如同寻常人家出门采买的妇人,气息彻底内敛,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之中。她的目标是皇城周边,那些朱门高墙的权贵聚居区。以太初道体对生机与能量流转的极致敏感,去捕捉那些隐藏在奢华府邸深处、异常浓烈或扭曲的欲望波动,以及“红尘瘴”那独特的污秽气息。

而林惊鸿,则依旧保持着那副落魄琴师的打扮,只是腰间多了一枚琴无音特意赠予的、代表着琴府客卿身份的青色玉牌。他并未直接前往教坊司,而是先在玉京最繁华的几条主干道上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以其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这座庞大城市的气息洪流。

玉京的白天与夜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白日里,皇权威严,法度森严,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但在林惊鸿的感知中,那潜藏在秩序表象之下的暗流,依旧汹涌。无数贪婪、野心、焦虑、淫逸的念头,如同无数细小的溪流,从各个角落滋生,汇入那无形的、庞大的欲望之海。而在这片欲望之海中,有几处地方,如同旋涡般,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之一,便是位于城东的“教坊司”。

日上三竿,林惊鸿才不疾不徐地踱步至教坊司所在的长乐坊。与其他坊市的喧闹不同,长乐坊白日里反而显得有几分冷清,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楼阁精美,却大多门户紧闭,唯有空气中弥漫着的、经久不散的脂粉香气与隐约的酒气,昭示着此地夜晚的奢靡与疯狂。

教坊司并非单指一座建筑,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建筑群,由官营,负责管理宫廷乐舞与官妓,亦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寻欢作乐的主要场所之一。其正门气势恢宏,有兵士守卫,寻常百姓难以入内。

林惊鸿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至后巷。这里相对僻静,多是运送物资、下人进出的通道。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丈许高墙,落入园内。

园内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布置得极尽巧思,可谓一步一景。虽是白日,依旧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从某些精致的楼阁内隐隐传出,夹杂着男女的调笑之声。

林惊鸿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园林中穿梭。他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梳子,梳理着此地庞杂的气息。

此地汇聚的欲望,远比外界更加直白、更加浓烈。情欲、物欲、虚荣、攀比……种种念头交织,形成一股浑浊而强大的精神场域。寻常人久居此地,心志必然逐渐沉沦。

而在这片浑浊的欲望场中,林惊鸿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隐晦,却与血珊瑚、苏情同源的“红尘瘴”气息!这气息如同蛛丝,散布在园林的几个关键节点,尤其集中在几座最为奢华、守卫也最为森严的独立楼阁附近。

“果然在此有所布置。”林惊鸿心中了然。寂灭圣教以此地为据点,一方面可以利用此地天然的欲望温床培育“红尘瘴”,另一方面也能借此接近、控制那些来此寻欢的朝廷官员,获取情报,施加影响。

他循着那几缕最精纯的“红尘瘴”气息,悄然向园林深处潜去。

最终,他的脚步在一座名为“醉梦楼”的三层绣楼前停下。此楼位置最佳,临水而建,装饰极尽奢华,楼外有数名气息不弱、眼神警惕的护卫巡逻,楼内更是隐隐传出数道筑基期修士的气息,其中一道,甚至达到了筑基后期,气息阴柔诡谲,与血珊瑚描述的“情魔使”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弱了一些?

林惊鸿并未贸然闯入。他绕到楼后,寻了一处视觉死角,如同一缕青烟般贴附在墙壁阴影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缓缓渗入楼内。

楼内温暖如春,熏香浓郁。一层是宽敞的厅堂,布置着精美的桌椅与乐器,几名姿容艳丽的舞姬正在乐师的伴奏下翩翩起舞,但舞姿眼神之中,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麻木与刻意。几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在饮酒作乐,眼神迷离,显然已沉溺在酒色与那无形的“红尘瘴”影响之下。

二层则是分隔开的雅间,不时传出男女的调笑与丝竹之声。

林惊鸿的神念主要集中在了第三层。那里似乎只有一间极为宽敞华丽的房间,房门紧闭,门外守着两名面无表情、气息阴冷的侍女。

神念穿透房门,房间内的景象映入林惊鸿“眼”中。

房间内铺设着厚厚的绒毯,四壁悬挂着轻纱与暖色宫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催情的异香。一名身着绯红纱衣、身段曼妙至极的女子,正背对着房门,对着一面巨大的水晶镜梳妆。镜中映出的容颜,堪称绝色,眉眼含春,唇瓣丰润,一颦一笑皆带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然而,林惊鸿的关注点并不在此女身上。他的神念锁定了房间角落,一张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

软榻之上,斜倚着一名男子。

这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狭长的凤眸半开半阖,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墨绿色锦袍,衣襟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手中把玩着一支与血珊瑚那支极为相似、却更加精致妖艳的血色珊瑚步摇,指尖萦绕着一缕缕粉红色的、充满情欲气息的雾气。

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正是那筑基后期,阴柔诡谲,充满了引动、玩弄、扭曲情感的邪异力量!

是他!“情魔使”……或者说,是他的一个重要分身或下属?

林惊鸿能感觉到,此人体内的“红尘瘴”本源极为精纯,远超血珊瑚,但其力量层次,似乎并未达到元婴期,与预想中能掌控整个玉京暗桩的“情魔使”本尊,略有差距。

就在这时,那梳妆的女子转过身,娇声道:“魔使大人,苏姐姐那边传讯过来,说琴府新招揽了一个叫‘林凡’的琴师,琴艺不凡,似乎……似乎能抵御她的‘情丝绕’之音。”

软榻上的男子,被称为“魔使大人”,他闻言,缓缓睁开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与冰冷。

“哦?能抵御情丝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却让人心底发寒,“看来,琴无音那老家伙,终于忍不住,开始找帮手了?区区一个琴师,也敢螳臂当车?”

他把玩着珊瑚步摇,指尖的粉红雾气愈发浓郁:“派人去查查那个‘林凡’的底细。若是碍事……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消失。至于苏情那边,让她加快进度,‘万寿节’之前,必须让七皇子彻底沉沦,龙气印记松动。”

“是,魔使大人。”那绯衣女子躬身应道。

魔使又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玉京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待教主降临,重定地水火风,这世间一切情爱欲念,都将成为吾等资粮,呵呵呵……”

房间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林惊鸿听在耳中。

果然,此人即便不是情魔使本尊,也是其核心代言人,负责指挥玉京的暗桩行动。而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林凡”的存在。

林惊鸿心中冷笑。想让他“意外”消失?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并未打草惊蛇,悄然收回神念,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醉梦楼,离开了教坊司。

今日之行,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敌人在玉京的重要据点与核心人物,也知晓了自己已引起对方注意。

接下来,便是要将计就计,利用这“林凡”的身份,与对方在这玉京的棋局上,好好周旋一番了。

他需要尽快与云凰汇合,将此处发现告知,并商议下一步的对策。那位潜藏在暗处的真正“情魔使”本尊,恐怕比眼前这个分身,要更加棘手得多。

玉京的风云,因他的到来,已然开始加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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