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坚持住,马上就到汽车站了。”苏晓晓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安慰林星辰,也是给自己打气。
她们没有去A市最大的中心汽车站,而是选择了位于城市边缘、客流相对复杂、管理也相对松散的一个长途汽车客运分站。
这里人声嘈杂,空气中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气息。形形色色的旅客拖着大包小裹,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漠然。
苏晓晓将车停在距离车站入口稍远的一个阴暗角落。“到了,就是这里。”她快速下车,绕到后座,扶住林星辰。
林星辰看了一眼那个混乱的车站入口,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晓晓,就送到这里吧,你快回去,别让人起疑。”
苏晓晓眼圈瞬间红了,紧紧抓住她的手:“星辰,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我陪你……”
“不行!”
林星辰断然拒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你绝对不能牵扯进来!顾夜宸……他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你快走,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苏晓晓知道她说得对,强忍着泪水,用力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快速低语:“保重!到了给我发个平安信号!” 然后便迅速转身,钻进车里,毫不留恋地驶离。
看着好友的车尾灯消失,林星辰感到一阵刻骨的孤独,但她没有时间伤感。她带上林晓晓准备的帽子,戴上口罩,低着头,混入涌动的人流,走进了嘈杂的汽车站大厅。
L县,是计划中的第一个中转站,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小地方。
她直接走向L县指定的站台,上了一辆看起来有点破旧,漆皮剥落的长途大巴。
大巴在十几分钟后,终于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车站,汇入城市的环线,然后转向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A市那熟悉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抛在身后。林星辰这才敢微微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每一次服务区停车,她都紧绷着神经,看着上下车的乘客,生怕其中混着追踪者。她不敢下车,只在小腹实在胀痛难忍时,才飞快地去一趟洗手间,然后立刻返回车上。
几个小时后,大巴抵达了L县破旧的小汽车站。
天色已经有点黑。林星辰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在车站内,用现金购买了另一张前往更南边m市的车票。
她就像一滴水,汇入了茫茫的人海,不断地更换着交通工具,从一个陌生的地方,流向另一个更陌生的地方。
长途汽车、破旧的中巴等,她用现金支付,选择最不起眼的班次,行走路线毫无规律可言,刻意避开所有需要实名制的高铁和飞机。
身体极度疲惫,腰酸背痛,腿脚浮肿,恶心感阵阵袭来。她只能紧紧抱着背包,将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压制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恐慌。
她不敢住像样的旅馆,在m市转车时,她选择了一个靠近货运站,不需要登记身份证,按小时收费的简陋钟点房,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卫生间。
她锁好门,抱着那只小兔子玩偶,放任自己流下几滴无声的眼泪。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继续赶路。
经过近二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颠簸、多次辗转,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终于踏上了前往最终目的地——南方沿海小城K城的长途汽车。
当汽车驶过跨海大桥,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远处,那片蔚蓝的海域和连绵的丘陵映入眼帘时,林星辰几乎要再次落泪。
到了……终于到了……
她成功了。她像一个最老练的逃亡者,利用最原始的方式,成功地抹去了自己的踪迹,将自己隐藏在了这片远离A市数千公里的陌生的土地上。
车辆驶入K城汽车站,这里比之前经过的任何车站都要热闹些,充满了海滨城市特有的活力与杂乱。
林星辰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随着人流下了车。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眩晕,海风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车站广场上,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街景和面孔,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孤独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过去也看不清未来的人。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悸动。
不,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紧紧背上的双肩包,按照苏晓晓之前给的地址,低着头,汇入了这座陌生城市的人流之中。
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