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浪压至眼前时,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凌风的耳膜像被无形的重锤反复捶打,喉间泛起腥甜——这不是海浪的声音,是规则本身在震颤。
他望着那片死寂的墨色浪潮,突然发现浪尖上浮动着极淡的银纹,像极了小桃昨夜投影的海图亮线。
“哥!”小桃的声音从信使之眼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海图符阵的频率……和你心跳同频!”
凌风瞳孔微缩。
他摸向胸口,掌心能清晰触到心脏的跳动——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快递箱箱壁上,箱内星图突然开始闪烁,亮斑的明灭竟与心跳完全同步。
“无声潮……不是没有声音。”他低笑一声,指节抵住太阳穴,“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听’。”
沧溟守的龙戟突然发出嗡鸣。
半石半肉的脸上,岩石裂纹中渗出幽蓝荧光,“你……”
“听心跳。”凌风打断他,反手按在快递箱上。
箱内星图骤然炸裂成万千光屑,顺着他的掌心钻进血管,“这是你设的关,还是规则设的?”
黑浪已漫到腰间。
凌风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脚踝,那是战魂的残念在借浪潮施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缓心跳——咚——咚——间隔拉长成三秒一次。
星图光屑在血管里翻涌,他的视线突然变得奇异:能看见海水中漂浮的每一粒磷粉,能看清沧溟守龙戟断口处凝固的血珠纹理,甚至能“看”到黑浪内部翻涌的银纹正随着他的心跳扭曲。
“对了。”他轻声说。
银纹突然炸开,像被石子投入的湖面。
黑浪在距离他胸口三寸处轰然崩解,化作万千细碎的蓝鳞,簌簌落在他脚边。
沧溟守的龙戟“当啷”坠地。
岩石脸上的裂纹蔓延至眼眶,“三十年前,也有个穿月白裙的姑娘……她也是这样,用心跳叩开了镜渊。”他半石半肉的手抚过龙戟断口,“那是你大姨?”凌风问。
沧溟守震了震。
“孟婆说,海底有我娘姐姐的亡件。”凌风弯腰捡起龙戟,指尖拂过断口处的血痕,“她是不是也留了东西给我?”
礁石后突然传来尖笑。
“好个心跳通关法!”一道白骨人影从沉船残骸中穿出,额间悬着枚青铜灯,灯油是凝固的血,“崔先生要的海图密钥,可不会等你叙旧!”
是白骨童子!
凌风瞳孔骤缩。
他看见童子指尖缠着血色因果链,链尾系着块碎玉——正是昨夜梦中青铜巨钟上崩落的铭文残片。
“收!”他本能地喝令快递箱。
但因果链比他更快。
血链如活物般钻入海水,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腕。
剧痛从骨髓里炸开,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扯离身体,浮在半空扭曲成老船长的模样、小桃的模样、甚至夜琉璃的模样——全是他在乎之人的虚影。
“因果链锁魂,取你最珍视的命数当赎金!”白骨童子尖声怪笑,“交出海图密钥,我留你全尸——”
“哥!他的灯油是星泪!”小桃的尖叫炸响在耳畔,“信使之眼能照破因果!”
凌风咬碎舌尖,腥甜涌入口鼻。
他反手扯开衣领,露出心口处若隐若现的星图印记——那是快递箱与他血脉相连的证明。
星图突然亮起金芒,与信使之眼的微光在虚空中交汇,照得因果链上的血纹滋滋作响。
“原来如此。”他望着白骨童子惊恐的表情,突然笑了,“你要的密钥,根本不在海图里。”
他的心跳再次加速。
这一次,不是配合关卡,而是与快递箱内的星图共振。
箱盖“咔”地弹开条细缝,夜琉璃半透明的身影飘了出来,指尖凝着团幽黑火焰——那是魔界禁术“溯因火”。
“因果链?”她的声音不再破碎,带着久违的高傲,“不过是根烂绳子。”
幽黑火焰舔上因果链。
血链瞬间融化成黑雾,白骨童子的骨架发出裂响,“你、你不是残念!你……”
“我醒了。”夜琉璃指尖一弹,火焰裹住童子,“托你家崔先生的福,他的因果链倒是帮我聚了魂。”
凌风趁机从快递箱里摸出孟婆给的避渊符。
符纸青纹大亮,在他与夜琉璃之间织成道光网。
他望着重新平静的海水,又看了看手中的龙戟,突然明白:
所谓三关试炼,不过是镜渊之门在挑“信使”。
而他的心跳,从第一次接单超时、第一次打开快递箱收纳异宝时起,就已经成了最独特的“通行证”。
“沧溟守。”他转向老将,“我要取亡件,也要开镜渊。”
沧溟守弯腰拾起龙戟,岩石与血肉的脸终于完全融合,露出张与凌风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海水突然沸腾。
青铜巨钟的虚影从海底升起,钟身上的铭文全部亮起:“持箱者,归港。”
凌风摸向快递箱。
这一次,箱内不再是冰冷的星图,而是传来温暖的震颤——像母亲的铜铃,像夜琉璃的心跳,像小桃通过信使之眼传来的、带着温度的投影。
系统提示音响起,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心跳共鸣·初级】激活。当前功能:可感知目标生命频率,同步共鸣以破解规则类禁制。”
“走。”他对夜琉璃伸出手,“去取我大姨的亡件,也去看看,这镜渊之门后,藏着怎样的‘快递’。”
夜琉璃握住他的手,幽黑火焰在掌心跃动,“别急。”她的声音里有了丝笑意,“你送了这么多单,也该收次‘回执’了。”
黑浪退去的方向,镜渊之门的轮廓逐渐清晰。
门后,是更辽阔的星河,是待送的万千“快递”,是属于“万界信使”的新征程。
而凌风的心跳,正随着箱内星图的转动,敲出最有力的、属于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