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京城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血沸腾”的季节。
城南,地下赌场“长乐坊”,此刻正是一片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每年秋季,长乐坊都会举办一场盛况空前的“蛐蛐王争霸赛”,这早已成了京城权贵圈子里,一场不成文的狂欢。无数纨绔子弟和附庸风雅的富商,都会带着自己精心豢养的“将军”,来此一掷千金,博取功名。
而在这场狂欢的顶端,端坐着一位连续三年,未尝一败的霸主——户部侍郎,张敬德。
他那只名为“黑旋风”的御赐蛐蛐,早已被京城赌徒们奉为神只。挑战他,并击败他,已经成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今夜,一个挑战者,出现了。
叶玄的计划,如同三支精准射出的利箭,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射向了这场盛大赌局的核心。
第一支箭,来自神医苏文。
他把自己关在药庐里整整两天,利用他那神鬼莫测的医道,配制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药粉。此药粉无色无味,混入蛐蛐的饲料中,能让其在极短的时间内,肾上腺素飙升,陷入一种极度亢奋、悍不畏死的癫狂状态,战斗力瞬间暴涨数倍。
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药效一过,这只蛐蛐便会因为生命力被瞬间透支,而立刻心脉断裂,当场暴毙。
苏文为这霸道的禁药,起了一个贴切的名字——“神仙倒”。
第二支箭,来自财神钱万里。
他派出手下最得力的管事,快马加鞭,从盛产名品蛐蛐的山东,重金购来了一只品相极佳、威风凛凛,但实际上实力平平的“绣花枕头”。
同时,他开始在京城的各大茶楼酒肆,不着痕迹地放出风声——四海通的钱少东家,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只来自岭南深山,从未现世的“绝世虫王”,此虫通体赤红,刀枪不入,不日,便要来长乐坊,挑战张侍郎的霸主地位!
第三支箭,来自暗谍陈忠。
他动用宫里的老关系,几经辗转,用一百两黄金的代价,成功买通了长乐坊里,一位负责“蛐蛐王”总决赛的资深荷官。
这位荷官,不需要做太多。
他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将赌局的气氛和赌注,推波助澜到最高潮。
三箭齐发,一张针对人性贪婪与自负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张开。
---
长乐坊,斗场中央。
一个化名为“钱公子”的年轻富商,正意气风发地接受着全场的欢呼。他,自然就是亲自下场当“鱼饵”的钱万里。
他身边那个紫檀木的蛐蛐罐里,装着的,正是那只被喂了微量“神仙倒”的“绝世虫王”。
在今夜的前几轮比赛中,这只赤色蛐蛐,凭借着药物带来的亢奋,大杀四方,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连续咬死了七八位名噪一时的“大将军”,成功杀入了最终的总决赛。
整个赌场的气氛,都被点燃了!
“天啊!这红虫子是疯了吗?太猛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蛐蛐!”
“今年,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贵宾席上,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户部侍郎张敬德,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着场下那只耀武扬威的红色蛐蛐,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挑衅笑容的钱万里,心中的怒火与好胜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钱公子,”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你这只虫子,确实有几分蛮力。不过,在我家‘黑旋风’面前,怕是还不够看。”
他果然上钩了!
钱万里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摆手:“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张大人您说笑了。我这虫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哪里敢和您那蝉联三届的‘常胜将军’相提并论?不比了,不比了,我认输便是。”
他越是表现得谦卑退缩,越高傲自负的张敬德,就越是觉得受到了羞辱!
“岂有此理!”张敬德猛地一拍桌子,“我张敬德的‘黑旋风’,从不接受不战而降的对手!今天,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周围的赌客们,眼看有好戏上演,立刻开始起哄。
“比一个!比一个!”
“是啊!让我们看看,到底是‘绝世虫王’厉害,还是‘常胜将军’更胜一筹!”
就在此时,那位被买通的荷官,看准时机,走上了前来。
他先是对着张敬德谄媚一笑,然后高声喊道:“各位老板静一静!既然张大人和钱公子都有此雅兴,那不如,我们就为这场史无前例的巅峰对决,开一个盘口,如何?”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在荷官的暗中操纵和周围赌客的疯狂怂恿下,这场对决的赌注,被一路推高,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数字上!
**五万两白银!**
张敬德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笔钱,就算对他而言,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此刻,在万众瞩目之下,在钱万里那“怯懦”的眼神刺激之下,他早已被虚荣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不能输!更不能在气势上输!
他要用绝对的财力,和绝对的实力,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五万两!我跟了!”张敬德嘶吼着,为了凑足这笔赌注,他甚至当场写下条子,动用了“聚宝阁”商行里,本该用来周转的流动资金!
---
万众瞩目之下,巅峰对决,正式开始!
两只代表着当今京城蛐蛐界最高战力的“神虫”,被同时放进了中央那个巨大的白玉斗盆之中。
“开斗!”
荷官一声令下!
张敬德那只通体漆黑,身经百战的“黑旋风”,果然名不虚传!它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扑了上去,一上来就用它那两只巨大而有力的牙钳,死死地咬住了红色“虫王”的触须!
红色“虫王”吃痛,节节败退,只能狼狈地在斗盆里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好!”
“不愧是常胜将军!”
“赢定了!赢定了!”
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压了张敬德赢,此刻都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张敬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稳操胜券的、残忍的微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胜负已分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只被逼到了角落,眼看就要被咬断脖子的红色“虫王”,双眼突然变得血红!它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神仙倒”的药效,在最关键的刻,被钱万里用特殊的声音信号,彻底催发了!
“吱——!”
红色“虫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它不再躲闪,不再防守,如同一个被激怒的疯子,用一种完全不顾生死的、自杀式的姿态,猛地迎着“黑旋风”的牙钳,反冲了回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在张敬德那呆若木鸡的目光之中。
红色“虫王”,竟然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头,撞断了“黑旋-风”的牙钳!然后,它那张同样血肉模糊的嘴,狠狠地、一口,咬断了“常胜将军”那高傲的脖子!
胜负,瞬间逆转!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惊天反转中回过神来。
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刚刚获得了胜利的、浑身浴血的红色“虫王”,在斗盆中央,威风凛凛地站立了三息。
然后,它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四脚朝天,死了。
“我的虫王啊!”钱万里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但台下,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赌客,却死死地盯着那只死状诡异的红虫,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失声惊呼:
“这……这不对劲!这死法是服用了江湖上早就被禁用的烈性禁药——‘神仙倒’!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啊!”
“什么?!禁药?!”
“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我就说怎么可能反败为胜!原来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瞬间,整个赌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输钱”,瞬间转移到了“作弊”和“禁药”这两个更具刺激性的话题之上!
而贵宾席上,户部侍郎张敬德的脸色,则早已从呆滞,变成了死人一般的煞白。
他不在乎什么作弊。
他在乎的是,那五万两白银!
那可是公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