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别院,这座曾经只有皇室贵胄才能踏足的清幽之地,此刻已被无数火把照耀得亮如白昼。
然而,这份光亮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冰冷。
三百名玄甲卫沉默地伫立着,黑色的面甲遮住了所有表情。
在包围圈的中央,两百名所谓的“龙影卫”精锐——那些平时传说能飞檐走壁,杀人于无形的顶尖刺客,此刻正背靠背地挤在一起。
他们的眼神中,依然残留着身为“天子之剑”的傲气与凶狠。
“不要慌!”
杜衡站在人群中央,手中的长剑发出嗡嗡的争鸣声。
他一眼就看穿了局势,对方虽然甲胄厚重,但毕竟只有三百人,只要集中一点,凭借龙影卫的绝顶轻功和手段,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身穿重甲,行动必慢!集中攻击一点!随我冲出去!”
随着杜衡一声厉喝,数十名最顶尖的龙影卫死士,身形暴起!
那一瞬间,他们的身法快到了极致,手中的兵刃更是刁钻阴毒,或是专攻下三路的短钩,或是能绕过盾牌的软剑,甚至有人甩出了漫天的淬毒透骨钉。
在过往的无数次任务中,哪怕是禁军的精锐小队,面对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江湖手段,也会在瞬间崩溃。
然而,今夜,他们撞上的,是一堵叹息之墙。
“当当当当——!”
一阵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混乱。
一名身法如电的龙影卫,瞬间欺近一名玄甲卫身前。
他眼露寒光,手中的“灵蛇剑”,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名玄甲卫的咽喉——那是甲胄连接处唯一的缝隙。
这一剑,凝聚了他二十年的内家修为,足以洞穿岩石。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绝望的响声。
那名玄甲卫仅仅是微微低头,脖颈处一道特制,如同鱼鳞般层叠的“护颈铁环”,轻松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那柄千锤百炼的灵蛇剑,在精钢护颈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剑身因巨大的反震力而弯曲成一个弧度,却连对方的一层皮都没蹭破。
那名龙影卫的瞳孔瞬间放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那名在他眼中本该“笨重迟缓”的玄甲卫,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玄甲卫只是双手握住那柄长达两米,重达四十斤的陌刀,利用腰腹的力量,借着惯性横扫!
“呼——!”
沉重的刀锋撕裂空气。
“噗——!”
一声沉闷而湿润的声响。
那名还在半空中无法借力的龙影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连人带剑,直接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在玄甲卫漆黑的面甲上。
那名玄甲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两截残尸,只是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再次举起了滴血的陌刀。
全景之下,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处都在上演。
“点穴!点他们的死穴!”一名龙影卫头目嘶吼着,两指并拢,运足真气,狠狠戳向一名玄甲卫的胸口膻中穴。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头目惨叫着缩回手,他的手指在撞上那厚度惊人的整体锻造胸甲时,就像撞上了岩石,彻底废了。
“用暗器!打他们的眼睛!”
漫天的透骨钉、金钱镖飞射而出。
“举盾。”
玄甲卫的队正冷冷下令。
“轰!”
第一排玄甲卫齐刷刷地举起半人高的精钢重盾,瞬间组成了一道毫无缝隙的钢铁盾墙。
那些足以穿透皮甲的暗器,打在厚重的盾面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发出一阵叮当乱响外,毫无作用。
“进!”
林破虏站在高台之上,挥动令旗。
“咚!咚!咚!”
三百名玄甲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收缩包围圈。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随之震颤。
那沉闷的脚步声,每一下都狠狠地踩在所有龙影卫的心脏上。
没有喊杀声,只有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和陌刀挥舞时的呼啸声。
陌刀如林,徐徐推进。
所过之处,无论是轻功卓绝的高手,还是内力深厚的死士,统统被绞碎,变成一地残缺不全的血肉。
杜衡站在人群的最后,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龙影卫”,那些他花费无数心血,从江湖各地搜罗培养出来的绝顶高手。
他看着一名擅长“铁布衫”的硬功高手,被三把陌刀同时劈中,引以为傲的身体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看着一名以身法着称的“飞贼”,在密集的枪林刀阵面前,根本找不到落脚之地,最终被乱刃分尸。
“这……这到底是什么……”
杜衡的眼神从最初的狠戾,变成了迷茫,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见过无数种死法,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争,这种完全无视个人技巧,完全依靠装备,纪律和阵法形成的绝对暴力,彻底摧毁了他的世界观。
“啊——!”
杜衡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他运足全身内力,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疯了一般冲向逼近的盾墙。
“砰!”
一声巨响。
他确实是高手,含怒一击竟硬生生震退了两名持盾的玄甲卫半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下一瞬,五把陌刀从盾牌的缝隙中同时劈下!
杜衡狼狈地就地一滚,手中的长剑被巨大的力量崩断,只剩下半截剑身。
他披头散发,满身泥土与鲜血,靠在墙角,大口喘息着,眼神灰败。
而在他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龙影卫了。
满地残肢,血流成河。
“停。”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陌刀停在半空,盾牌缓缓放下。
玄甲卫的阵型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叶玄身披那套不染一尘的玄色战甲,甚至没有带兵器,就这样双手负后,缓缓穿过满地的尸山血海,走到了杜衡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龙影卫指挥使,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杜衡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断剑,嘶哑地问道:
“这……这是什么妖术?什么军队?你……你不讲江湖规矩……”
听到这话,叶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江湖规矩?”
叶玄摇了摇头,蹲下身,直视着杜衡涣散的瞳孔。
“杜衡,你练了三十年武功,讲究的是快,准,狠,讲究的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但我练的,是铁,是火,是纪律,是格物。”
叶玄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身边一名玄甲卫的腿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
“这套甲,用的是燕山新式高炉炼出的千锻钢,厚度是你手中剑的三倍,这一把陌刀,经过了三千次锻打,能斩断奔马的脊骨。”
“你输的,不是武功,你输给了这个时代。”
叶玄站起身,声音变得宏大而冷漠,在夜空中回荡:
“个人的勇武,或许能杀十人,百人,但在钢铁洪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这就是战争的秩序,属于我的秩序。”
这番话狠狠地插进了杜衡的心里。
“输了……输给了时代……”
杜衡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心如死灰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是龙影卫指挥使,掌握着皇帝太多的秘密。
他不能被活捉,更不能受辱。
他猛地一咬牙,想要咬破藏在后槽牙里的剧毒蜡丸!
“想死?问过我了吗?”
一直站在叶玄身后的林破虏,虎目一瞪,早已洞察了一切。
他根本没有拔刀,而是直接将手中那沉重无比的带鞘长刀猛地探出!
“呼!”
刀鞘带着恶风,狠狠地砸在了杜衡的左脸颊上!
“咔嚓!”
一声骨裂声响起。
杜衡的整个下颌骨,在这一击之下瞬间粉碎!
“噗!”
满嘴的牙齿混着鲜血和那颗还没来得及咬破的毒囊,被他一口喷了出来。
不等杜衡反应过来,林破虏已经一步跨出,大手扣住杜衡的四肢关节。
“咔吧!咔吧!咔吧!咔吧!”
四声脆响。
杜衡的手脚关节被熟练而残忍地卸掉,整个人瘫软在地,因为剧痛和下巴碎裂,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荷荷”的漏风声,眼中满是求死的哀求。
叶玄再次蹲下身,看着这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伸出手,在杜衡的衣服上擦了擦刚才沾到的一点血迹,声音轻柔,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是父皇最后的‘脸面’,也是孤……登基路上,最后一块垫脚石。”
“留着你的命,还有大用。”
说完,叶玄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废人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面向那座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的皇宫。
此时,东方既白,一缕晨曦刺破了黑暗,照在他那身染血的玄甲之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
“带上他。”
“全军整备!随孤,叩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