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停在了原地,看着那男子微微有些发愣。
仿佛这一刻,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一年,玉州节度使叛乱,带着三州六十万叛军围攻天心城。
同样的场景,年少的六皇子赵珣,独自坐在天光阁外,一只手拎着酒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长刀。
当年不过三十岁的大柱国陈元,就这么陪着六皇子坐了一夜。
第二天,鬼士诸葛青在陈元的授意下,带领二十万护国军,成功救援天心城,将叛军赶出天心城三十里外。
自此大将军陈元,成为了天心城的主心骨。
此后六皇子赵珣即位,封陈元为大柱国,三军齐下,平定叛乱。
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一般。
两个已经年迈的老人,重新站在了这座天光阁的前面。
黄衣老人对着陈元挥了挥手,示意陈元坐到自己的身边。
“这是酒还是茶?”陈元打趣道。
老人叹了口气,摇头道:“御医不让喝酒,早三年前就滴酒不沾了!这是南方送来的贡茶,说是新茶!”
陈元闻言,不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什么狗屁新茶,如今都十月了,再新的茶,也同去年的陈茶无甚区别!”
虽然这么说着,但陈元还是接过老人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但就算是喝下,陈元还是不住地摇头。
“内务府该管管了,这都什么玩意儿!”陈元有些无语。
什么所谓的贡茶,还不如市井街边供力工解渴的茶渣。
赵珣笑了笑。
内务府什么德行,他很清楚,可是如今内忧外患,他哪里抽得了空管这些?
“随便喝喝吧,我对这些本就不在意!”
皇宫每年拨给内务府的银两有限,其中还有些许经办过手,总要克扣一些,最终进到皇宫的东西,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赵珣都知道。
只是当今天下,看似稳如泰山,但实际却风雨飘摇。
赵珣很清楚,有些事情,他管不得,更不能管。
“穷成这样,早知道我不来了!”
陈元无奈地叹了口气。
千里奔波而来,为的就是在这里要点粮草回去。
可是这皇帝上来就唱了这么一出苦肉计,让陈元如何张得了口。
当然,陈元这个人,本就是性格洒脱,有些东西说不出也得说。
毕竟事关江山社稷。
所以不等皇帝开口,陈元又嘀咕了起来。
“要不然宫里找找有什么宝贝?我拿出去卖了,兴许还能凑一点粮草回去,否则我跟玄州军也不好交代啊!”
皇帝闻言,翻了个白眼。
陈元开口要东西,从来都是没皮没脸。
十五年前要兵马,也是这般,愣是从四大军团各抽调了五万人走。
结果搞得四大军团统帅齐上养心殿找说法。
最终竟然还打起来了。
别看陈元当年武艺高强,甚至一个打四个。
可是不知为何,现在的陈元修为不进反退,别说打四个了,就算是一对一,陈元都不是对手。
有时候,要东西也得有底气。
如今的陈元,年老体衰,两鬓斑白,恐怕这天心城,愿意买账的人,并不多。
“江州以东,闹了洪涝,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也没钱了!”
陈元咧嘴一笑,竟伸出手拍了拍皇帝赵珣的肩膀。
“我帮你想个办法?”
听到这话,赵珣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刻,赵珣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混世魔王。
这个一言不合就开打,闹得整个养心殿文臣都要动手的大柱国,似乎真的很不好惹。
但偏偏,他却极有手段。
“你当如何?”赵珣皱眉。
陈元哈哈一笑,虽然身边的茶杯倒满,但是这种明摆着哭穷恶心人的玩意儿,他真不屑去喝。
“赐我一块免死金牌,我保证明天中午之前,军粮有,赈灾粮也有!”
就在这个时候,不等陈元说完,赵珣从身上掏出一块金牌丢到了陈元盘坐着的大腿上。
显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兄弟多年,更是同袍而战,一点小算计,哪里需要商量。
“老狐狸!”陈元没好气地嘀咕。
陈元起身,缓步往外走去,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将皇帝放在地上的茶叶拿起。
这一来一去,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却又似乎什么都得到了。
两个老人的算计,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却让整个天心城,都要为之一颤。
平西王陈元,三天凑够粮草,即将成为天心城未来一年的谈资。
但是却也给即将到来的陈清平,带来无尽的烦恼。
与此同时,青苍山下,一辆马车飞速向南。
这一次,马车上的人不多。
陈清平在得到秦天风毫无顾忌的传功之后,终于稳住了伤势,至少在赶到三仙山之前,不会有任何大问题。
负责照顾陈清平的是秦飞羽,虽然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但是此行向南着急,也只有秦飞羽能靠得住。
至于那几个遥州安排来的仆从,离开青苍山之际,便被遣散了回去。
秦天风不知道陈清平究竟同周文泰说了些什么,所以在他眼里,除了身边之人,谁都不可信。
马车上,秦天风黑发泛白,眼神尽显着疲惫。
几日前传功给陈清平,让他修为跌至破壁境,此外修为大跌,也让他的旧伤隐约发作,已然是到了无法支撑的状态。
好在赵青松出手及时,才在关键时刻护住了秦天风的心脉。
否则照秦天风那种不要命的传功,很有可能陈清平不死,他就先行一步了。
马车过了青苍山往南走了七日,便来到了玉州。
玉州一路向西再走两日,便到了三仙山的地界。
赵青松回山之前专门找了驿站传信回去,所以陈清平一众人的到来,三仙山早已知晓,并且沿途便有三仙山的道人相助。
所以原本十日的行程,仅仅只走了八日,便提前来到了三仙山的山脚。
三仙山与那玄元王朝古刹稍稍有些不一样。
那些山上的佛教寺庙,大多修建在山脚或是山腰,说是方便香客礼拜。
但是究竟方便的是香火还是香客,就看各自的角度了。
而三仙山的道观藏在了深山之中,若非有熟悉之人带路,想要找到山门是绝难的。
马车停下的时候,山脚下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
除了山上几个道童拉着担架之外,还有天师赵天雷以及徒弟陈青崖一众。
马车停稳,陈清平被担架抬上了山。
陈清平的身后,秦天风如释重负,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摔在地上。
这些日子,这位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一直在死撑。